老之將至？

 關於「老之將至」，《論語》裡頭剛好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解讀。一次是孔子跟弟子在談論年紀大了，生活上要如何因應調整，孔子就說「戒之在得」。現在想想，這句話再符合我們這些「七十古來稀」目前的狀況不過了。就以日常三餐來說，飯從一碗到半碗，甚至還降到四分之一。肉就是一塊兩塊，似乎不記得什麼時候吃過三塊，尤其那軟綿香滑的客家筍乾紅燒扣肉。湯圓大概就是十顆，十顆欸！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忍功了。說起最愛吃的冰，很難想像以前一人一大碗還不過癮，前幾天還變成三人分享一碗，我鍾情的「榕樹下」綿綿紅豆冰，竟然已捨得跟老板說：「不加煉乳了！」多少年的最愛呀！這「戒之在得」，便是「節制」的意思。

孔子還有一次，是同學問子路說，「我們老師有點老了，你看他怎麼樣了呀？」子路聽了不敢多說。沒料孔子知道以後，竟有點指責子路說，你怎麼不跟他們說，老師「老ㄇㄥ老，還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呢？」這句話真是讓人聽了精神為之一振，「樂以忘憂」，還不知「老之將至」呢！大家說說看，這孔子的一席話，不啻正是那「暮鼓晨鐘」，喚醒多少已老僧入定打算就此「安度晚年」的人？看看我刻意附上文首那一張冰桶裡滿滿的啤酒照片，是前幾天我們去新北樹林網賽，主辦單位給球員準備的呢！那天球不但打的過癮，六隊循環，每隊硬碰硬需打五場，真的腿都快打斷了。更瘋的事是，大部分都是「老之將至」的球員，那晚交誼餐會席開七桌，啤酒一杯一杯的乾，全都喝翻了。

話雖如此，球場前些日子因一位球友不幸猝然離開我們，相當驚訝、不捨外，其實我觀察每天來打球的，都比較節制一點了。例如每天打四場的，減成三場，原本打三場的變成二場，我便是其中之一了。另一個現象是，規律來運動的變多了，偷懶的越來越少。這顯示大伙兒都心照不宣：規律運動，適可而止。在球友間的見面或訊息傳送，這般的善心好意提醒也變多了，團體成員互相打氣關懷的愛，「老之將至」的我們，亦似宜「彌足珍貴」多矣！看看會員名冊已早超過了一百多人，這群老年人，在這種年紀（大概約60歲以上，幾位已90了），還能每一天準時在球場以球會友，不但練身，打完球喝茶聊天，也給大家很大的心情療癒。

        （每一顆仿如每一位教過的學生，晶瑩剔透）

教師節過了，感恩不少學生特別來訊問安恭賀，有的還親自來訪，還約班上同學來家裏慶祝，還有的更帶兩位老人家外出旅遊、用餐，誠意愛心破表。其實內人和我，在教育崗位上各三十年，也只是盡到當老師的責任而已，不敢說有多大的貢獻。何況當初想當老師，也是自己的第一志願。人生的志願僥倖達成，又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現在看學生們個個有一片天，有公職的次長議員，有醫師律師，還有機師，當校長、老師的就更多了，銀行經理、工程師…還有數不清各行各業的僥僥者，如果提到一位還當了四位孩子的媽，那更讓我感動了。世界上有什麼事比這更快意滿足的事呢？

             （連學生都說，老師您肉吃太多了！）

今天教師節

 今天是教師節，全國老師失而復得，終於有了「可以放假」的屬於自己的節日，無論在職或退休教師，應該有一份淡淡的喜悅。政府自2001年取消教師節放假，至今二十幾個年頭了，說實在這些年老師早已「甘之如飴」了。即使更荒謬的是，勞工因法定規定而需達到放假天數，那些年造成教師節勞工必須放假，老師卻要上班的怪現象。然而所幸，也沒聽說過老師因此刻意荒怠了教育這神聖的工作。今天如果有人問我，有沒有感受到教師節的慶祝氛圍，或者為這個節日而有異於平日的快樂？有的，除了學生近日來探望老師外，至少知道真正代表「民意」的立法院，正視了中國傳統「尊師重道」的優良文化。

相反地，以媒體報導來看，在職老師對於目前教育環境的不友善，屢有怨言，教師節前夕全國各縣市「教師工會」，群聚於教部前以「挺老師、護教育」舉辦抗議活動。第一，挺老師什麼呢？很簡單的就是「尊嚴」二字。君不見現在老師動輒被投訴被告？校園教學現場工作繁複，國中小教師從導護、兼行政，甚至還聽聞為了開學，為了教室環境的要求，低年級擔任導師的，竟自費請清潔公司清潔教室，拖地板擦窗戶。要不然怎麼辦呢？一、二年級小朋友能爬上窗戶擦玻璃嗎？導師嚇都嚇死了。如果再説下去，十幾年來導師費3000元調也不調！帶一個班上至少平均二、三十位小朋友， 像褓姆一般工作，一個月區區3000元，怎麼也說不過去的。

不要總以為民間一些改革建議，老氣橫秋、因循苟且的教育官僚高層，全把它們打成什麼「見樹不見林」、或「天馬行空」的窒礙難行。所謂「護教育」如果不能聽取第一線的老師建言，那要教育行政部門幹什麼呢？關著門擬訂洋洋灑灑、天方夜譚的教育政策？像前一陣子要國中小主動開放，免費租借球具給居民使用？是怕老師太空嗎？這是什麼鬼點子？在冷氣房擬這公文辦法的官員，應該讓他們到國教那些身心障礙資源教室，要他們試試帶學生去廁所，幫脫換拉了一褲子大便的弱勢孩子。那位簽行發布執行的主管，也要「下凡」才可，就因為他們沒吃過人間的煙火。我就是一直很好奇，連續幾位教育部長，都是來自師專畢業，經歷過非常底層的教學實境，講句粗話，難道真的「換了屁股就換了腦袋」？

埋怨歸埋怨，我看時下各級學校老師都還算戰戰兢兢，在各自崗位上盡心盡力工作。教師節只是我一時對教育的期許，有感而發。政治雖主導教育，然而政治的文化風氣，卻是由教育造成的。一時十年二十年的教育，看不出它的成效和影響，五十年、一百年難道還看不到開花結果嗎？所謂「百年樹人」大家真的要相信。以前我們常講個算是笑話，說「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相反地，它也指可能「小時了了，大了真的成了天才呀」！有「中國居禮夫人」稱號的吳健雄博士（1912～1997），其實她的科學成就一點也不輸楊振寧、李政道，雖然她未能像那兩位獲得諾貝爾獎。就以她的求學過程為例，她說最感恩她在未赴美留學前，於「中國公學」就讀時，受到胡適的啟發與鼓勵，讓她後來能在物理科學研究的領域發光發亮。

民初名人軼事

       （任職行政院蔣之部屬羅某，因生活浪漫獲罪）

 連續看完《陳克文日記》、《李宗仁回憶錄》二本均逾千餘頁的鉅著，對於民國初年，以迄政府播遷來台之前，不少政治人物，軍閥、甚至革命軍領袖也好，這三、四十年，因為民主思想尚未普及，他們的所作所為，其距離民主政治社會國家者，豈止於「差之毫釐，繆之千里」矣！就以圖片時任國民政府委員長的蔣中正，因所屬行政院官員羅君強生活浪漫，即批示「革職查辦」一案例，可見一斑。或許那個時候正值抗戰時期，才有如此嚴厲處置，唯羅君是公務人員，豈可由層峯一紙手諭即可治罪，而原因只是生活「浪漫」？

一樣是那一年，軍政部簽呈蔣委員長一文，謂「時局緊張，本部工作人員究應疏散到何處去？」蔣委員長竟批「成仁」兩字於呈上。又考試院院長戴季陶也因體諒公務員戰時物價飛漲，薪水無法因應，特請酌發生活補助金。結果簽呈一上，蔣主席於原簽批「可恥」兩字發還。這兩個真實小故事，諒非有人故意捏造，讓人看了頗感啼笑皆非。蔣個人生活律己極嚴固為人熟知稱許，唯此種領導統禦方式，實有可議。1944年，抗戰即將結束，有天蔣委員長到重慶視察徵兵實施情形，見兵士生活困苦，受虐嚴重，勃然大怒，即以手杖痛毆隨行之兵役署長程潤澤，立置於獄。時在旁陪同的參謀總長何應欽，亦遭波及備受責難。由以上事例亦可知，當時蔣的威權是何等令人敬畏，然亦顯其民主素養的不足。

孔祥熙抗戰時任行政院長，谷正綱為社會部長。一日行政院會，孔院長首先報告，謂其深悉並體會所屬公務員戰時生活清苦，但嘆國庫戰費負擔過重，一時也無法解決問題。谷聞後即起立發言：「安得無辦法？有錢的人多出錢即可也。」孔怒其意指本人，遂隨怒斥：「谷部長，你常在外罵孔某人有錢，革命黨並不是人人皆係窮光蛋，有錢人參加革命的也不少，孔某人並不是參加革命之後做生意賺錢的。」哇，這行政院會，閣揆與部長你一言我一語對罵，也屬少見奇聞矣！當時社會本有四大家族蔣宋孔陳之說，尤以宋家子文任財政部長特為顯赫，為人詬病也多，有時連蔣中正都受不了。兩人為政策大吵特吵，更是時有所聞。有次蔣實在受不了，指責宋：「現在國內有人比你還驕傲的嗎？」聽說宋即憤而離去。

馮玉祥行伍出身，治軍沿中國傳統舊規，部下不論軍官士兵犯錯，當衆罰打軍棍，將校亦皆其私產。又每有官士兵升遷，亦按北方軍陋習，先罰打軍棍數十，然後當場發表升官派令。其治軍素以嚴厲著稱，不煙不酒，以身作則，粗衣素食，能以士兵共甘苦，甚至為其洗腳理髮。他曾於北伐結束時，宴各軍團高層，席中突令百餘小職員工友排隊入列，大聲謂：「我馮玉祥當年逐清廢帝溥儀，外界謠傳我偷了不少故宮國寶，你們當初宮內做事很久，你們直說我偷了沒有？」眾曰：「馮總司令沒偷東西。」此實為有趣軼事。又李宗仁素與蔣介石不合，可說貌合神離。北伐結束，蔣於漢口主持重要會議，會後正式宴會李之三大部將缺席，故意予蔣難堪。宴會翌日蔣主持大閱兵，指揮官李之親信部將胡某，突站於閱兵台前，呼籲政府應力精圖治等等，蔣一時也呆立台上，莫可奈何。

「欸！我說到哪裡了？」

    （網路照片）

「欸！我說到哪裡了？」是名節目製作人王偉忠在「中廣」的節目。王偉忠，應該大家都認識，他作的節目很有創意，在電視綜藝節目有很高的收視率，好像老中青少、不管男女都喜歡。取材廣泛，內容豐富，常能把嚴肅的議題綜藝化，風趣幽默，而且透過他的節目，也栽培、捧紅了不少藝人。「欸！我說到哪裡了？」是他近年在廣播開創的新節目，以訪問時下一些名人為主，影歌星、政治人物、文藝人士等等無所不包。我近來無意間發現這節目後，常常收聽，覺得遠比一些媒體名嘴鬼扯政治議題好的太多了。

聽完他訪問一些人的內容，我覺得多少會增添我們生活的樂趣，甚至說不定還對生命有一點啟發：

1. 聽了訪問電視演員寇世勳後，我才知道寇娶了兩位老婆，還同居一室，這可真不容易。雖然媒體報導竹北有位「吊車大王」，聽說還娶了六位，也是相安無事，畢竟身分不同，寇屬公眾人物，長久以來是電視名演員，自有其應保有的公眾形象，為社會楷模呀！訪問中更讓我相當敬佩的，是寇侍母極爲孝順。他九十幾歲已過世的母親住老人安養院時，寇一禮拜有三四天要去街上早餐店，買他母親愛吃的單面煎的荷包蛋，從台北專程開車一小時，趕送上他母親的早餐時間。這是何等的不容易呀！

2. 訪問了前外交部長李大維，也更讓我對他長達四十幾年、外交工作的公忠體國的精神有份敬意。當然我也相當清楚，他這位「老藍男」從遭到國民黨停權，到擔任民進黨自陳水扁、蔡英文政府，由駐加拿大、美國大使，以至外交部長、國安會秘書長、總統府秘書長，以迄2024年退休前的海基會董事長，可真是位高權重，其獲得重用真為不少人稱羨。就不論國民黨內有太多的人，對他的「投効」民進黨不以為是，甚至還有人譏諷其名「李大偽」，畢竟他為台美間困難的外交，付出了極大的心力，也交出了相當好的成績，應該給予肯定與讚許。

3. 王偉忠問立院副院長江啟臣，823罷免投票那天，獲知罷免失敗，感想如何？江答心情非常的複雜，一點高興都沒有。覺得這種選舉，很令人啼笑皆非，全世界也沒有這種民主政治的行為，怎麼執政黨由上至下，花了一整年在做這種反民主的選舉操作呢？台灣當下面臨的關稅壓迫、兩岸危機，可說問題重重，我們還內耗在這種無意義的選舉，實在令人憤怒、心痛。江還說，他身為立院副院長，也相當歐美國家的國會副議長，沒有什麼貪贓枉法的事，調和鼎鼐，理應受到朝野立委尊重，傳出還遭執政黨提出罷免，外國友人一直還百思不解、嘖嘖稱奇。

4. 訪問歌手沈文程最是好笑了，因為王偉忠與他不時用有點「洋經濱」英語交談；兩人的語言算是有點天才，對話不但諧趣，還處處機鋒，讓人時而莞爾時而開懷。沈本是原住民，有歌唱的才華，他服役時剛巧在空軍基地，和在台美軍修理技術人員搞熟了，自然英語說得相當「流轉」，所以出道時還能在歌廳唱幾首英文流行歌曲。但是一直到他以一首「心事誰人知」台語歌曲，才紅遍了台灣。以他刻意打造的模樣形象，鮮有人能唱出「心事那沒講出來，有誰人會知？」「男性不是沒目屎，只是不敢流出來」的味道。

一點點感悟

 今天球會受邀參加竹東鎮長杯比賽，大伙稱歲數都有一點了，今年來試試搭火車前往。這點子很好，大家都願意來個新的體驗。一早球友便各自到中壢火車站集合，我們搭上了清晨約六點多的區間車，轉了兩次車才抵達目的地。頭一次搭乘，沒算準時間，竟然很歹勢地誤了開幕典禮，還好主辦單位也不以為意。這次搭乘台鐵縱貫線，轉柴油小火車內灣線，經過了好幾個站名（地名），像千甲、新莊、竹中、上員，我雖算住一縣之隔，也常在附近鄉鎮活動，卻對它們一無所知，連到底在什麼方位都不知道，真是感到莫名的一種慚愧。

球賽打得相當激烈。我指的激烈，也未必是精彩的比賽，打得天昏地暗不分勝負，而是報名出賽球員人數都只剛好足額，面對緊迫賽程實難以招架，往往剛比賽完畢下場休息，大會麥克風又報告某某球員請至第幾球場比賽，今天太陽又大，真不好應付。所幸一天下來，大家都幸運沒出什麼差錯。再說球員有時要適應新的球場，通常需一段時間，偏偏竹東這邊的球場是舖人工草皮的，和我們中壢水泥地球場彈性差的很多，球的彈跳不同，球員移動腳底摩擦力更需用心適應。我們常以「以球會友」為名，聯絡感情，如果選手比賽受傷，就得不償失了。

最近讀《李宗仁回憶錄》，也是感觸良多。之前我們讀近代歷史，民國初年軍閥割據時代，那時候印象比較深的，大約都是歷史課本記載的北洋軍閥張作霖、張學良、馮玉祥、吳佩孚、孫傳芳、段祺瑞、張宗昌、閻錫山⋯等等，還真不少。對於中國南方、長江以南的「軍頭」，説實在的著墨不多。然以其各擁兵自重，合縱連橫，與中央政府相抗的情形，我真的看不出來和北方軍閥有很大的差異。隨便舉幾個例來說，兩廣的陸榮廷、陳炯明，雲南的蔡鍔、唐繼堯、、後來的龍雲、湖南趙恆惕、唐生智、譚延闓、程潛、何鍵、江西李烈鈞，以至於廣西白崇禧、黃紹竑、李宗仁，甚至及後來的蔣介石⋯等等，以廣義來說，都是以「革命」號召起家，盤據一方的「軍閥」。他們練兵擁兵，搞個人崇拜，甚至有謂我們國父孫中山也是「軍閥」一個；而他的不成氣候只是少了一批自己的部隊。相反的是，我們的先總統蔣公介石，即係因為有了軍人武力，才讓他榮登總統大位；也使同時期苦無部隊的汪精衛，在長期、激烈的政治鬥爭中敗下陣來。

南方的一堆「革命家」，我們固然對他們的勇氣及起義行動，予以最高的敬意。然而這種形容我也覺得滿有其事實根據：「他們推翻了滿清，卻搞亂了民國。」由於他們的一念之私，讓國父孫中山先生所創建的亞洲第一個共和國，一出生便遭「先天不良、後天失調」噩運。如果我們來把她跟美國建國過程比較，那簡直有天淵之別，還真教人嘆息了。西元1776年美國合13個殖民地成立「美利堅共和國」，頒布舉世聞名的《獨立宣言》，又於1787年頒布了《美國憲法》，雖然也歷經千辛萬苦，各州代表為爭取本州利益，談判妥協，那些奠下國基的先賢如亞當斯、漢彌爾頓、麥迪遜、傑佛遜、華盛頓等等，真的把一生的精華貢獻了國家。或許，真的是民族性不同吧，他們祖先本來自海洋國家，由於習於商業而養成的溝通妥協及法律觀念，清教徒自由平等人權的爭取經驗⋯⋯這些這些，大概也都稱它「命運」吧！既然是命運，又何必自責呢⋯⋯。

窺豹一斑（二）

9. 邱創煥 1990//7/18  弱肉強食是動物界的常態，搞政治千萬不可以扮演弱者，弱者是沒有人會同情的。（政府高層改組，為李登輝總統「勸」辭台灣省政府主席，勉任總統府資政，權力中落。）

 10. 胡適 1914/3/12  得家書，敘貧狀，老母至以首飾抵借過年。不獨此也，守煥兄家有《圖書集成》一部，今已家貧，願減價出售，至減至八十元；吾母知余欲得此書，遂借貸為兒子購之。吾母遭此窘狀，猶處處為兒子設想如此。(胡適時留美）

11. 何成濬 1943/9/4  劉宗寬案，前判處徒刑五年，奉批即應槍決，以劉卒業陸次，年僅三十餘，即任職師長，所犯案情，並不重大，欲成全之，特再簽請貸其一死，改處徒刑十三年，今奉批照准，頗引為幸慰。（何將軍抗日戰爭時期任軍法執行總監）

12. 何成濬 1943/10/21 午後五時，第九軍軍長陳瑞河，到部投案，持羅次長卓英、袁副部長守謙保狀，要求交保。陳瑞河係奉令革職拿辦之犯，照例不能交保，以有特殊關係，只得強予變通，暫為批准。在複雜環境中，法律之威嚴，殊有時難於保持也。

13. 柯旗化 1964/12/10 明兒、芳兒：你們寄來的信收到了，謝謝你們。爸爸很愛你們。爸爸因為工作忙，現在還不能回家，再過幾個月，把工作通通做完了，就可以回家了。你們都很用功，爸爸很高興。你們兩個的字都寫得很好。爸爸回家以後，請你們唱歌給爸爸聽。弟弟會不會唱歌，要好好聽媽媽的話。聖誕節和新年快到了，祝你們快樂。（時柯旗化因白色恐怖坐牢，給幼子幼女寫信。）

14. 柯旗化 1969/3/14 阿李：最近連續收到好幾封您的來信，每次收到您的信，心裏就有說不出的喜悅，其後差不多有兩天會覺得很快樂。每天清晨散步時，眺望遠近美麗的山景，我就想：將來回家後，我們要買一部小汽車，我開車載妳和孩子們到鄉下去欣賞田園風光，有時要衹帶著妳，兩人到寂靜的山上或河畔，重新和妳談戀愛；要是能這樣多幸福，這是我的心願呢，不知道您認為怎麼樣？（柯旗化為《新英文法》作者，當時風靡全台。阿李為柯妻）

15. 夏濟安 1946/3/28 晚飯後閒談時卞之琳指出我的頭髮和衣服，實在太招人惡感。我想她如果對我有什麼惡感的話，真是根據我的外表來判斷的嗎？她假如這麼淺薄，我當出就不該fall。我很後悔。上面的信不發，什麼信也不寫了。就算沒這麼一回事好了。我明知如把頭髮留長，新衣服穿上，外表可以好看得多。可是我偏偏要堅持我的主張：認爲慧眼是可以識英雄的，而我的靈魂的偉大，不論外表如何破舊，總該得人的認識。我可以終身不戀愛，不結婚，這個原則不能變。變就是遷就——我所頂反對的也就是遷就。（夏濟安是夏志清的哥哥，曾任教北京大學及台灣大學外文系，白先勇、陳若曦、王文興均為其學生。）

「世上果然苦人多！」

窺豹一斑

    （同學何兆青作品）

「窺豹一斑」，就是說從微小地方，就可以看出全部。我一直喜歡看別人的日記，不一定是什麼名人的。這有時候也並非有什麼「偷窺狂」，主要是常可以從一個人的日記，來觀察他的個性修養，甚至歸納他們成功、失敗的地方，尤其在面臨人生的困境時，他們怎樣作決策，化險為夷。因為日記是長期日常的記載，如果主人不刻意將來公布，通常可信度還滿大的。更因內容皆為主人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以前我認識的一位耆老，就曾告誡說，「切記呀，每十年燒一次！」如此萬一傳主過世，其記載的陳年往事，也不至於傷害別人。

我來挑幾個人的日記，供大家分享。看完大家要怎麼想，各人價值觀不同，愛怎麼解讀任聽君便。以我的閱讀各家日記經驗，鼓勵的有之，警惕的有之，帶來更大的好處是，幫助你認識那個人，足可當學習的楷模。人常說：「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也。」通常「三人行，必有我師。」應該「不中亦不遠矣！」現在我隨意引用一些人的日記，大家看完內容，芄爾一笑可也，萬一作者歷經的事，剛好能當作自己最大的警惕，豈不更好？

1.隱地 2002/6/10 今早因為桌上的空鋁箔包一連放了幾天無人丟到垃圾袋，我說了女兒幾句，當然女兒不高興，貴真（隱地太太）在旁邊說了一句：「人要讓別人滿意多麼不容易呀！」

2.陳芳明 2007/8/20 明天就要返台，這幾個星期家人可以相聚，也是少有的溫暖時刻。知道兒子正與一位女孩交往，我內心直覺喜悅。這位獨立自主的兒子，已習慣為自己下判斷、作選擇，能夠給他的，就是祝福。

3.席慕蓉 2006/2/23 早上起來，腰後就很疼痛，一整天的行動都受到影響。⋯⋯兩位醫師都說，只要常換姿勢，如果坐車，一個鐘頭之後，就要下來走走。，活動活動，十天之後，就會痊癒。

4.陸小曼 1926/3/28 你（志摩）還是去走那比較容易的舊路吧！……我這邊還是滿地的荊棘，就是我們兩人合力的工作，也不知幾時才可以達到目的呢！其中的情形還要你自己再三想想才好。我很願意你能得到你最初的戀愛，我願意你快樂，因為你的快樂就和我的一樣。

5.柯旗化 1973/3/26 幾年來的生活（坐監）體驗，以使我慣於保持寧靜的心境，也養成了隨遇而安的習慣。在生活上，我常以忍讓為原則，對周圍的人都禮貌地保持距離，在安靜中度日，不憂不急地靜待獲釋的一天。

6.朱西甯 1949/7/31 下午大家去看電影，我們留在家中（營區）又有工作，王排長自鳳山來，由他口中談的一切，很使人灰心，最令我痛心的，還是政府的一般大人先生，處在這種危機四伏一觸即衰的局勢下，依然故我的勾心鬥角的不知亡國恨，孫立人司令官因為不是黃埔系的，以致被排斥至如此程度，何苦作繭自束！

7. 夏濟安 1946/6/23 在父親的皮夾裡，發現三大張給我的信，寫好而沒有寄出的，關於我戀愛問題。責備得我頗凶，我讀後又兜起那幾天的情景，心裡大為難過。

8.郭強生 2003/7/8 上飛機前再三叮嚀父親要注意家裡的水火，經過了上次的瓦斯事件，這份擔心開始揮之不去。寧願相信那只是偶發事件，不是因為父親老了，變得健忘。但是父親怎麼能不變老呢？母親過世後這一年，他明顯頭髮白了許多，雖然身體健朗，但是一眼看去就是十足的老人家了。……上香，和母親道別，希望她在天之靈多照顧。好在七月底哥會接父親去珠海，上南京、上海走一走。比起在言語不通的美國，父親到中國大陸度個假，應該是比較能散心的。

這人世間，在心頭縈繞不去的，還不都是兒女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