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乘坐纜車到山頂上的「八方池」那天，天氣晴朗，山底下的空氣，新鮮而沁人肺腑。就在登山口，正要開始往上走時，我看見路邊一間樓上的窗戶敞開著，古色古香外，我還看見它開的盡情，進而有些肆意，讓人想到開朗舆分享。我很喜歡伍思凱那首歌《分享》，歌詞一開始便是「與你分享的快樂，勝過獨自擁有」，輕快又誠摯，繼而唱道「因為我們曾有過，理想類似的生活，太多感受絕非三言兩語可以形容」…「有時候也許我們顧慮太多…」，好像唱出我們心底深處的話，讓人心生很大的共鳴。

我這次來日本，我也隨著在台寫「隨筆」的習慣，跟一些好友不時分享心情，加上旅行途中的見聞，還傳上更多的美景。三不五時，朋友會因爲我的分享，不吝回傳很棒、又很令人感動的他們當下的心情。例如我寫到「飛驒山脈」，我收到這樣的回響：

看完當下，我竟然會感到一種莫名的悸動，甚至誇張到「夫復何求」？友情的珍貴，不就是這樣子了！又前幾天，到一處很鄉下的車站，朋友見我辛苦提著両個大皮箱，辛苦從樓梯台階走下。他刻意糗我，便即刻傳來說「你看日本，哪有你說的進步？」也因為是多年好友，我回嗆他，還故意說了粗話。這樣的互動，便是生活的樂趣。

又這幾天在山上，每每看到「熊出沒」警示牌，總覺得有趣。我一位住日本的朋友很關心，來訊問安。這段對話我也「自覺」有趣，分享大家：

當然，她是當真的。她看見我的回話，我是希望我能把她拉回小學我們讀過，那一課碰到熊的故事，這不是很有趣嗎？我還有一位在台的朋友，也當真傳來：

    （「你老兄真的幸運碰上熊？」）

一、二隻熊的出沒，引發好友的好奇、關心。這樣的旅行，是一趟分享快樂的旅程。

「上高地」風景區

 

這次來日本自助旅行12天，最後幾天要去的重要地方有「白馬」、「上高地」，我總是在心裡頭，把它們連結成「騎白馬上高地」，明明知道好笑，但也不容易拆開。不過，這兩個地方，真的漂亮，很值得一遊。「上高地」，還算在日本長野縣境，標高約1500公尺，是日本一處算少見的中高海拔平坦地。它確切的位置範圍在「飛驒山脈」下，因火山熔岩形成的一堰塞湖，慢慢堆積成面積大約長10公里、寬一公里平原。涵蓋著大正池、河童橋、明神池等重要景點。

我覺得這個地方，比上回我去的「奧入瀨溪」還美。因為它的視野更開闊，林相更豐富，還有連綿蒼勁高挺的樹木，更有殘雪皓皓的秀麗高山，河面亦寬廣甚多，藍天白雲倒影其上，炫麗奪目，時而變幻於相間有致樹幹的水中，這景色像極了台灣嘉義一處「水漾森林」，又極像四川名勝「九寨溝」，風采萬千，景色怡人。來日本幾天，剛好逃離台灣酷熱高溫，徜徉涼爽舒適山間。想想「騎白馬上高地」這段路程，相當開心，相當值得。

前晚就把帶來的托爾斯泰《伊凡 • 伊里奇之死》看完了。它是一本描述一位普通的司檢官員，一生從求學、求職、結婚、買房，如何在社會努力攀結人脈，榮升高位，終於算是達成人生目標的公務員故事。孰料好不容易奮鬥一輩子後，尚在壯年仍大有可為之際，患了由腎疾引發的不治之症。在這治療又瀕臨死亡的幾年，不但萬念俱灰，還處處懷疑人性的醜惡，社會人情冷暖與同儕的勾心鬥角，甚至妻子兒女親人，都好像冷酷無情到極點，毫不關心他。於是他每天怨天尤人，特別對死亡的恐懼，帶來的焦慮不安，加速導致他的死亡。托爾斯泰也就利用一個平凡普通的公務員，在一生營營碌碌、不覺沉迷名利追求下，人性的脆弱及虛偽畢露無遺，而往往當面臨死亡時，才後悔莫及。這本書我看過幾遍了，卻百看不厭。

             （俄國大作家 托爾斯泰）  網站照片

這是一本非常好看的小說，不長不短，由俱有悲天憫人的俄國大文豪寫成。托氏另外成名大作太多了，《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復活》等等。但是很可惜，他和日本我還滿喜歡的村上春樹一樣，雖然一直得到諾貝爾文學獎提名，竟沒有一次得到垂青，真令人不解。當然得不得獎，托氏並不在乎。他是一位人道關懷主義者，重視家庭及教育，鄙視金錢，痛恨戰爭，反對不義政府，他只關心人。有人說，「不認識托爾斯泰，就不認識俄國」，我甚至認為，不認識托爾斯泰，你就可能錯失體悟人的生活，與生命，及身為一個人活在這世界的意義。

閒聊日本

 從八方尾根、信濃大町坐普通火車到松本，再搭巴士到平湯溫泉，終於好像看到了一間比較傳統日式的飯店。房間、溫泉、早晚餐，日本味終究濃了一點。説到這個日本，自19世紀末明治維新以來，全國推行西化全面而徹底。江戶時代德川幕府，雖然很厲害得統治日本二百多年，畢竟也承平太久，到了西方列強文化東來，尤以美國的侵入，最終讓這個國家，彷彿大夢初醒，全力在政治、文化、社會改頭換面，甚至還圖以「脫亞入歐」為目標，把國家帶入民富國強的地步。

              （日本是一個很注重傳統文化的國家）

以近代史來說，也許日本真的「維新」的太快太成功了。就在19世紀快結束的時候，打贏了日俄戰爭，接著沒幾年在東海又把中國（滿清）打得落花流水，兩次的勝利，也許真的把軍閥拼吞侵略思想又給復活起來，竟然妄想染指中國，征服這國土大她不知多少倍的國家，進而收服整個東南亞，利用這廣大豐富的人力物資，來跟西方國家對抗。這樣你可以知道，她攻擊珍珠港，哪是什麼突發奇想、原本即是老謀深算、圖窮匕見了。所以，日本的戰敗及之後的國運沒落，也是其來有自的。

日本人靠著她真的厲害的民族性，經過幾十年的勵精圖治，政治、經濟上竟也浴火重生，穩定邁入已開發國家，而且名列前矛，特別在經濟上能與世界西方大國平起平坐，還曾是第二大經濟體，讓人刮目相看。以目前其國民平均所得，大約超過台灣一萬多美元，接近5萬美元。雖然仍有天皇制度，其政治亦相當民主，其他如各種科技水平、工商業、基礎建設、社會福利、文化及運動、流行娛樂產業，均超過台灣及其餘亞洲國家甚多，可以說是一個進步的國家。

             （日本國內近日最大新聞，發行新鈔）

日本經過十幾年來，諸如日圓的升值，房市股市的榮景，大規模的各種國家建設，加上因應而來寬鬆的貨幣政策，導致嚴重的泡沫化。 眼前國內市場經濟的蕭條，老百姓生活水準降低，購買力嚴重低落。近幾年的日本政府，雖然力圖振作，然終究緩不濟急。日圓貶值再怎麼厲害，救了出口賺了貿易，甚至觀光客大批湧入，看著日本一般平民百姓，好像都省吃簡用的樣子，還真可當我們借鑑。「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呀！

「霧中的少女」

    （八方池）

 很多年以前，到加拿大與美國的邊界，乘坐「霧中的少女」號，觀賞世界著名的尼加拉瀑布，印象非常深刻。今天來到日本長野附近，離白馬村不遠的「八方尾根」山上，看見了真正的「霧中的少女」，八方池。它是一座高山湖泊，海拔兩千多公尺。她的神秘，絕美，難怪觀光客稱為「通往天堂的玄關」。冰清玉潔，日本位在這麼北方，真不由得想起「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這首詩，太恰當不過了。從山底到山頂「一親芳澤」，可也有一番波折工夫，轉了三趟纜車，步行還需二、三小時。

 

   （八方池）

這兩天登山的行程，還好日本登山步道相當友善，雖然總共走了三萬多步，可以說舒適安全。步道均由裁切整齊堅硬的木頭舖設而成，也不失大自然的本質。行走其間，也常能渾然忘我，盡情享受秀麗風光，可說心蕩而神馳。本來這兩天天氣並不看好，日本氣象預報也是豪雨，誰料老天真是厚愛，竟然兩處較難的行程，「老少婦孺」全員攻頂成功。尤其是兩位尚不滿十歲的小女孩，能在父母親、祖父母的鼓勵加持下，走完全程，真是難能可貴。

爬了兩天的山，昨晚宿「信濃大町」鎮上的「全日空ANA」飯店，面積很大，陳設也不差。有游泳池、溫泉等等休閒設備。包含豐盛的晚餐早餐，每晚約5000台幣，說起來也真不太貴，比起台灣觀光著名景點動輒索價萬元以上，算是物廉價美。再以前昨住了兩天的「白馬東急飯店」稍為高級一點為例，也沒超過萬元。現在在台灣喜愛旅遊，又能精打細算的朋友，都知情趕緊抓住日元貶值的大好時機，紛紛來日旅行，還真能省下不少錢。

   （用心的飯店，布置高雅）

行程也過了一大半，老友規劃的好，「寬猛並濟」，有輕鬆有趕路，有文化有爬山，更是「有吃有喝」。他一家都能喝酒品酒，尤愛日本啤酒，我也下海陪了下去，每天都能喝上二、三瓶；本來朋友就一直笑我肚子大的，這回回台可能狠毒説成「快要臨盆」了。旅行嘛，吃喝不也是很必需的嘛！就不必再計較什麼了。反正，回去球伴、牌伴、玩伴，一堆，不也是全「不為無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等著？

（早餐。日本人，總能把一件很簡單的事做到極致）

旅行只是換個地方生活

    （姆池高原濕地）

「旅行只是換個地方生活」，當然不是我最先講的，卻是我深信不疑的哲學，一、二十年退休以來，每逢旅行所奉行的圭臬。簡單說，就是出外往往都要保持一個心態，隨遇而安。旅行的變數實在太多了，尤其是氣候，再來人員，交通，住宿，哪項不是說變就變？「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老祖宗這句話可是已講了快兩千年。中國飽經戰亂的歷史，發展出這種人生哲學，本不足為奇。

來到長野近郊的山谷中，傾盆大雨，看不出會停的樣子。昨天一早起來，本來早打定主意，搬了張椅子到房間陽台，看大雨，遠眺青翠高山，讀書寫字個兩天，日子也不難打發。反正這飯店算高級，附有溫泉，餐食也不壞；雖然我並沒有很喜歡法國餐，慢慢在優雅陳設、美妙音樂的餐廳裡，享受緩慢的時間，我卻是拿手的。説到法國餐，是吃情調的，吃氣派的，有時候它真是一種「視覺享受」，是叫你用眼睛吃的。同行一位在餐旅職場上班甚久，她甚至說，吃法國餐，不點個酒（wine)，都是不太禮貌的。

     （法國料理）

我們也不管天氣如何變化，大家還是按照原來計畫，前往姆池高原濕地一遊。沒想到「天有好生之德」，貼心眷顧，出門沒多久便放晴了。轉了幾趟纜車，終於到了這座生態公園的入口。更令人興奮的是，園區植物種類的多元豐富，四面高山的皚皚殘雪，藍天白雲，走在彎曲小徑，時見流水潺潺，時聞輕脆悅耳各種不同的鳥叫聲，真教人舒暢的難以形容。路雖然有點距離，來回約莫要四小時，然而這真是「值回票價」的一次難忘健行。

真是很感激老友的安排規劃，以及有意志的執行。此行我看他花了甚至幾個月的心思，甚至每回車輛起迄時間、如何轉駁，細到幾點幾分都寫在筆記本上。有時候雖然很明顯身心疲憊，還是不辭辛勞，耐心安排，甚至熱心解說行程、在地文化，真令人感動。不過，當我看見他不時「暗中」享受祖父的天倫之樂，多少有點忌妒。他的兩個寶貝孫女此回從遠處飛來同行，兩位女兒的貼心，我覺得他也「值回票價」了。你聽這段祖孫對話，沒什麼比這還唯美的了。

孫女：「阿公，我一秒就把它吃光光了。」

阿公：「一秒，一秒是多久呢？」

孫女：「我的意思是，一下子就把它吃完了。」

阿公：「那一下子又是多久呢？」

阿公的寵、逗，「原形畢露」，裝蒜裝的讓國語不太靈光的小女孩，真是難以招架。

       

              （祖孫情）

旅行中忘不了的事

                       （街頭老人的身影）

旅行中，總常有一、二個人或事，帶在你心裏，很難忘掉丟掉。說出了門就「忘我」、「放空」的，説起來並不簡單，知易行難。尤其處身異地，每每還更容易觸景生情。中國文學上留下來的詩詞，一些讓人喜愛、懷念的詩詞，便是這些多感的文人旅行中所留下來。就擧我們最常見到的，蘇軾和老弟蘇轍旅次懷感賦詩，那首家喻共曉的「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趾爪，鴻飛那復計東西。」他想到他的逝去那位辛苦的髪妻王弗，「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古絕唱，催人淚下。

就在日本街頭，瞥見老人牽著一部腳踏車，後面還載了個紙箱，緩慢過了斑馬線，好像終於轉入巷子自己家門口，這情景真的讓我腦海浮現台灣昔日情景。今天我們轉了幾次車，搭鄉下交通的bus，再轉乘類似台灣集集、內灣支線的小火車，真讓人發思古之幽情。輾轉來到日本長野，看似緊湊奔波，其實小站的樸素，那不認識又不停跟我們揮手道別、簡單憨直的居民，都呈現一幅幅這世間美好的世故人情。

    （關山車站，機器購票，沒人剪票，自由進出）

到長野，這個也是心裏早放著的城市。1998年她舉辦冬奧，名聞遐邇。現在一直也是著名的運動、觀光勝地。我們住宿的飯店，則是乘公車一小時多才到的「白馬」，地處山區，正是當初比賽競技的場地。這邊的飯店不少，而且頗為高級。同行有人說，冬季期間，四處厚厚白雪，世界各處來划雪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以致住宿飯店要價昂貴，然而往往一房難求，甚至還拒接一般單日房客。長野還有一觀光景點，約有1500歷史的善光寺。這古剎是佛教勝地，還被政府列入重要文化遺產，是國寶級的寺廟，信徒訪客可說絡繹不絕，非常熱鬧。

              （舉辦過冬奧的長野）

   （香火鼎盛的善光寺）

長野聽說蕎麥麵有名，大伙上網又詢問在地，哪家賣的最為道地有名，總不想虛了此行。結果我們到了一間看似不怎起眼的麵攤，説是自己手工擀麵，創店有幾十年的歷史了。這麵果然好吃，Q彈有勁，是我喜歡那種質地粗礪的麵條，口感極佳。吃著吃著，我等著老友那一個聲音，「NaMa Bi-Ru」終於出現了！是日本生啤酒啦！讚，老友「Come-Bye!」（乾杯）！謝謝啦！

              （好吃的蕎麥麵）

關於旅行中的FUN

 Fun，樂趣，好玩，這英文字剛好也念成如「放」音，意思「放鬆」貼切妥當。昨天離開很有好感的「金澤」，搭了新幹線到「上越妙高」。這站名有趣，設站考量離兩市「上越」、「妙高」都近，甘脆誰也不吃虧，聽起來日文我是不懂，至少中文「上、越、妙、高」，形音義都有豐富意涵，且讓人彷彿聽到「大珠小珠落玉盤」的分明清脆聲音。尤其你念幾遍後，感覺像詩一般，會越來越喜歡，甚至「酖溺」。不信你試念看看。

來到這遠離市區麈囂的山區，真好。藍天，白雲，綠意盎然。這是一間高爾夫休閒遊憇飯店，佔地很廣，四面環山。剛好適逢周末假期，開車前來打球的人很多。我們倒有趣，卻認真打起網球起來；共有六面球場，隨便你要打多久。我們一行人各取所好，有練習高爾夫的，有去山中健走的，都以熱愛的心擁抱這美麗的度假勝地。聽起來最令人好奇的是，去山上健走的說看到熊；還好他剛好是位老外，體型看起來不比熊小，而且老早心裏有準備著。這聽起來讓人放心。

同行的一家人都好吃。這好吃也不是容易做到的，甚至是一種修養，甚至是一種文化。例如你首先要懂得吃，再來要有能力吃。這有能力吃又還要那顆胃，爭氣給力。更要緊的更要口袋麥克麥克的，膽子夠大，來帳單時不但不能「觸目驚心」，還要「不屑一顧」。我們晚餐吃得有夠多，牡蠣鮮蝦，牛肉豬肉，涮的燻的烤的，吃得不只是過癮，光酒就喝了三種，啤酒、白葡萄，外加此間著名的米酒，簡直大家都吃嗨了起來。這甜點也迷人，精緻的蛋糕、冰品外，那香到腦門久久不散的地瓜拔絲，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了；老友也說吃到他最愛、好吃的哈密瓜。

或許日本緯度高台灣很多，總覺得完全沒有台灣夏天的濕悶，整天身體黏黏的，使人坐立難安。今天晚上，酒足飯飽之後，散步在飯店附近林間小徑，涼風習習，一掃熱氣，舒暢至極。此情此景我想起蘇軾詩「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了。飯店前面緩緩山坡上，晚上還有場音樂會。月光下，睡前輕鬆涼快的聽一、二首英文老歌，這真是奇蹟神賜恩典的一天。「上越」何高遠，「妙高」可無邊。

   （涼爽月夜演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