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28日

小確幸


小確幸




         村上春樹在《村上收音機》寫說 :「說起來,我在Starbucks除了普通咖啡之外,還沒喝過別的東西。我的人生是不是很吃虧?」這讓我覺得,長久以來我在外頭吃麵,只叫那紅燒牛肉麵,好像暗中也吃了不少虧ㄟ! 但是回頭想,能夠「自由」選擇自己愛吃的東西,雖只是芝麻小事,內心的快慰卻也常能像水面漣漪,膨脹擴漲到通體舒暢的境界,並非任何東西可以隨便取代;幻想常像那旖麗彩霞,遠掛在天海的盡頭,哪裡是這微小卻又如此確切的幸福可以比擬?「如果沒有這種小確幸,人生不過像乾巴巴的沙漠而已。」 村上在他的另一本書《終於悲哀的外國語》這樣說到。這又好比有錢人搭機坐了頭等艙,或搭台灣高鐵台北直達高雄,他們失去了看見經濟艙的旅客擠沙丁魚的窘態,甚而產生了某種人生體悟,或在新竹吃碗道地米粉,在嘉義吃碗火雞飯,發現並非什麼松露魚翅才好吃。






     我前幾天看了一位報社駐歐特派員發回的特稿,文中提到法國現今銀髮族,活得遠比年輕人開心自在。 特派員長時間居留當地,又較一般人具敏銳的觀察力, 報導的內容應與實況相差不遠。 幾次省思其中道理,裡頭原因不外人於中年之後,對於生命的永恆與生活的當下, 常能較年輕人妥協;或用生命交換圓滿,或用當下求得盡歡,最後都能「瞻前顧後」作出抉擇。他們的人生經驗常提醒著類似諸如「君子時中」、「 禍福相倚」、「 凡事豫則立」等等中國古老的人生哲學。如此他們進可攻退可守,從不會讓自己陷入困境,當然也就開心自在。






     
        當然,或許不少人會不很同意這種傾向消極的人生觀。這也不打緊,反正「各人造業個人擔」。 大破大立、進取積極,成功的機會可能確實會比保守消極來得高。我讀美國前總統尼克森(Richard Nixon)寫的《In the Arena》 (《競技場上》,自譯),愛死了他說的 “The failure can be sad, but the greatest sadness is not to try and fail, but fail to try.” (失敗是會令人難過,但最令人難過的,不是嘗試過後失敗了,而是膽怯不敢去嘗試)。「失敗為成功之母」不也是我們常掛在嘴邊的嗎?話一點也沒錯,但這並非每個人做得到的,我甚至把它歸因於每個人有他先天的基因 ,又有他後天成長的背景環境及經驗等所致。有人天生就愛冒險,有人卻生來保守;而我大概就屬於後者。再加上生長於農村,觀諸各種條件下,好像沒什麼機會讓我承擔失敗的風險。於是乎,「知足常樂」成為個己私下生活上的小確幸,「樂天知命」大概就是中年以後生活的圭臬。說實在的,有時我看到別人飛黃騰達,難免一陣難過,甚至心生忌妒。但是想想大家最近不也常在說的一則故事:「  我一直埋怨我沒穿過一雙好鞋,一直到有一天,看見一位雙腳都沒了的人。」就有了新的領悟;人家大英帝國軍民就是在「敬畏上帝,榮耀君主」(Fear the God, honor the King!)平淡日子中過了一輩子。




   
        我終於要坦白,我就是標標準準過著小確幸生活的「不長進」一分子了。一個月以來, 報紙打開就是學運,電視一打開也是學運, 我終究沒能力沒力氣去關心國家大事了:因為你不能相信立法院、行政院被學生攻佔, 政府束手無策; 因為你相信了對於黑暗食安或高漲房價, 政府也是束手無策。 於是我想起了魯迅「躲進小樓成一統, 管它冬夏與春秋」,正是《悲慘世界》主題曲裡說的 “There is a lot of things better unheard. There is a lot of things better unsaid.”   。然而我又要坦白,前些日子敎過的學生傳來一堆關心學運的訊息,又有機會跟一位曾任國立大學校長、農復會高層餐敘,目睹其憂患台灣前途的神情,每每讓我從一時全對時局的冷漠抽離,終究回到滾滾紅塵; 雖然匹夫無力, 但至少還能相信「天上永遠有一火把照耀著我們」。 

   


小孫子說他是小幫手


        我終於要坦白,我就是標標準準過著小確幸生活的「不長進」一分子了。嘿,瑞士信貸銀行2012全球財富報告指出,台灣中產階級財富平均有136萬元,高於德國瑞典美國呢!前一陣子美國時代周刊還有位記者Fareed Zakaria為文誇獎我們,“...with zero natural resources, Taiwan became one of the world's fastest-growing economies for four decades.” (3/17,2014 ,大意是在資源匱乏條件下,台灣仍能在過去四十年裡,成為世界上成長最快速的經濟體之一 )。好,就算紙上崇洋算不了什麼好漢,就提台灣前衛生署署長葉金川到美國參院作證,報告我國健保制度的傲人成就, 這就不能妄自菲薄了。 即使是那麼地微不足道,我還想告訴你:威力彩開獎時 ,我總是會於漫步街頭時,在第一個碰到的彩券行買上一張,心中便可雲遊於中上幾億後要做的美事; 或者那天發現英文gadget〈裝置,小器具〉發音正巧如台語「家俬」,諸如此類芝麻小事,便可以在內心私下暗自快活個幾天。





   
        小確幸就是因為小,實在「族繁不及備載」,尤其每個人經驗背景各異,殊難相同。例如我常對新開封茶葉、酒,及新購的書,或旅行的新景點,甚至打牌時對即將上手的每一副牌,都懷抱著極其興奮的期待心情。由於期待,也就把幸福帶來心上,而日常生活裡這些小而確切的幸福,就像江上清風山間明月,「取之無禁,用之不竭」。夏天到了,我女兒又會常把我愛吃的冰冷藏在冰箱,哇,念著那美味,這種期待也是相同那美味的。其實,我最想說的小確幸是,打牌贏了,把一堆錢藏在家裡某一個角落, 一方面怕老婆知道一方面又來不及清點,那種日夜洶湧於內心的狂潮,簡直不能算是小確幸了。







   
        對於這種小確幸,只能透露這麼多了。中年之後也能常把「禍從口出」牢記在心的〈如果你打電話來,我還是會透露 Gwyneth Paltrow 聽說已離婚了, 雖然仍與她先生「維持更密切的關係」,這已經夠我們哈她的影迷確幸很久了〉。我想強調的是,年紀到了,一定得體悟中國人講的「天生我材必有用」,絕對不能自暴自棄。台語說「一時風,駛一時帆」,客語也說「時到時當,無米煮蕃薯湯」,全都是一 個意思。〈註:台語客語如能以方言唸出押韻,則又有一個小確幸。〉 



             


        


        

   

2014年3月21日

Every corner, Every walk

I. 船長

   

      「基本上,我是自己喜歡這工作,而且船上很多關於機械電力設備維護方面,我先前都有工作經驗,才會在退休後投資買了兩艘船,做遊湖觀光事業。」林先生坐在駕駛座和我聊著。

        其實我們認識很多年了,幾個家庭的固定聚會都常見面。他先前在國內著名汽車廠任職,工作之餘還酷愛登山。記得幾年前他完成百岳登頂壯舉,我們還特在餐廳為他慶賀。他不只是登山好手,更是個樂於助人的好嚮導,記得有次登新竹大壩尖山,他不但幫大伙背了大部分的必備用品,最後還在偌大沉重的背包裡拿出一瓶高粱酒來。哇!那次印象好深刻。






        這回他邀我們遊湖,主要是參與水庫竣工50周年紀念,暨供奉開漳聖王的福興宮虔誠在地信士居民,迎接各地媽祖來石門水庫遊湖祈福的祭典活動。
 
      「每年農曆二月三日『媽祖生』前後,我們在地相關水庫觀光行業如遊艇、餐廳、捕魚等等,都會舉辦媽祖遊湖祈福法會。」他們在廟前碼頭、店家準備三牲祭品鮮花素果,恭敬膜拜。除此而外,還特別請來舞龍舞獅、八家將、千里眼、順風耳、七爺八爺等民俗陣頭共襄盛舉,湖面上各船家競相燃放鞭炮,煙火瀰漫,碼頭上祈福信徒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 


       林船長邊開船邊講,他說做了這個行業後,自己編了一套導覽DVD,遊客輕鬆欣賞水庫之湖光山色外,還可以聽到一些在地人文故事。
       「你看,這二奶咖啡,就是以右邊這座二奶山為名推出的商品,你知道嗎,它給湖邊一家著名西餐廳賺了多少錢嗎?」聽他的語氣,看他的表情,他自己都不大相信這商品與文創結合的奇蹟 。


   



        當然最後他選擇了相信,一起逐夢踏實,一起跟隨著遊湖媽祖信徒的腳步。 






II. 遊民


 

「這麼冷, 睡在那帳篷裡不冷呀?」
「冷啊,怎麼不冷?主要是棉被都濕了,還好,前面那部報廢箱型車裡,還可以躲幾個晚上。」一張臉,刻著一道道深深的皺紋,凍得鼻頭紅紫,淋雨微濕的半白鬍子,不時顫抖的雙唇斷斷續續說著,說明天生活的算計,說昨天生命的滄桑。

        很早就知道社區籃球場邊住了位遊民 ,一直也不好打擾。一方面尊重他的生活方式,一方面真也不知道怎麼開口聊起,就在前幾天最冷寒流來的傍晚,在河邊見他拖著有點瘦弱身子,一跛一跛迎面走來,我鼓起勇氣開口。


      「吃飽了嗎?先生」我問,真的關心他吃飽了嗎,不是見面那種客套。
      「吃飽了,剛剛在街上吃了, 謝謝。」他肩膀上還站著一隻雞,他唯一的伴侶。
      「雞呢? 還好吧?」
      「牠很乖,很聽話。」他一邊斜眼瞄了一下這隻不離不棄的雞,一邊用手輕撫了牠的羽毛。每當在河邊走路,看見他們一前一後走著,我心裡就莫名湧起一股安慰慶幸的感覺:還好,有隻雞相依為命 。只是有時卻又不免耽心,這樣的日子能多久呢?



 
   
        他大約長我幾歲,沒有成家。他說兄弟其實都還蠻關心他的,有時還會託姪兒送食物及少許金錢來,只是他不想打擾人家的家庭罷了。談話裡也能聽出他略諳的人情世故;本來他也不應是泛泛之輩的。聽他說他服役時還是常備士官,一位堂堂中華民國部隊裡的基層領導幹部呢!選擇這樣的生活方式,完全是他自己的意願;還好,遊民,現在社會裡也還能接受,政府民間還不時會給予適當的關懷。何況,我更常常把他們和游俠並相聯想,司馬遷《史記》的〈游俠列傳〉裡,個個都是英雄好漢。


        離開時我把幾張零鈔都給了他,他一直向我道謝,說這幾天他都不必擔心吃的問題了,我說不必客氣了,一面慶幸約莫半個時辰前他迎面走來時 ,我勇敢地打開他的世界,也打開我的世界。 



III. 農民

        在一場鄉誌的審議會裡頭,很難得的,主辦單位邀請了一位實際從事農業耕種的在地居民參加,當參與的委員一頭栽進文稿的體例、資料、圖表、字數,甚至進度、合約時,他按耐不住起身大聲發言。




網路照片
 
      「我們鄉裡一向都是種稻米的農業鄉,那時候農村裡最常見的交通工具就是牛車,用來載送穀子,雖然不是家家戶戶都有牛車,但是每天都可以看見牛車在鄉下載著穀包駛來駛去,對農戶的重要性是沒有可以比的。還有一樣也是很重要,就是牽豬哥,那個年代每家都養豬,飼養母豬生小豬來賣,而母豬的配種就得靠公種豬,所以那時牽豬哥的行業其實是非常重要的。因此,我建議要把這兩樣行業列入本鄉的鄉誌,紀錄當時農業時代的主要活動,給後代了解農村的經濟發展歷史。」〈非完整真實發言紀錄〉




網路照片


       真的是平地一聲雷,驚醒了夢中人。駛牛車、牽豬哥在我們四、五年級的記憶裡是有的,但也已慢慢淡忘了。然而對年紀大一點的長輩裡可是印象深刻的。例如載穀子、肥料、磚頭、木材都非它不可。客家詩詞作家李源發就寫道:「牛屎一路趴趴跌, 腳踏牛屎還燒燒,細人放學跈牛車,偷坐牛車分人罵」〈細人,小孩子 ; 跈,跟踏;分人罵,被人罵〉,非常傳神地描繪那個畫面。再說牽豬哥這事也歷歷在目,記得那時這行業總是被大人用來罵人的,尤其罵女孩說再不像話,以後就嫁給牽豬哥的好了。那時我們小孩看見牽豬哥的,總是頭戴一頂圓形如鋼盔般的帽子,手裡拿著一隻水杓子,和鞭打用的細竹枝,他來到後就老練的忙公豬母豬交配的事。李源發對牽豬哥也描寫的淋漓盡致:「頭家準備一盆水,堆稈做床豬嬤伏,豬哥趴上豬嬤背,撳到豬嬤迷迷癡」、「上屋牽忒下屋喊, 一年透天牽不停」〈豬嬤,母豬;撳,用手按制;忒,客語聲似特,完畢之後」〉,讓人看了不禁會心一笑。
   
      還好,我們請了村子裡一位算是耆老的農民,參予數十年難得編纂一次的鄉誌審議會議,相較由外地一家公司標得此項編纂勞務採購案寫出的文稿,每每以「當地人」或「該地居民」稱呼我們在地鄉民,我腦裡浮現的就是《海角七號》馬如龍飾演的鄉代主席,怒氣沖天大聲咆哮的震撼場景:「土地也要BOT,山也BOT,連海也要給我BOT!」。〈BOT,公家建設計劃,由民間出資建設,經營若干年後歸還政府(Build-Operate-Transfer)〉

 

IV. 書呆子

        讀夏志清《中國現代小說史》,每每對他的治學之勤之廣之深油然起敬。這本書還是他用英文寫成,再由幾位國內外文學大家諸如林耀福、水晶、夏濟安、劉紹銘等等譯出。書中關於張愛玲他是這樣寫的:「《金鎖記》長達50頁,據我看來,這是中國從古以來最偉大的中篇小說。」(p.261)、「她小說裡的意象的豐富,在中國現代小說家中可以說是首屈一指。」(p.260)對張可真是推崇備至了,無可諱言的,張愛玲有這麼一位重量級的文學評論家加持,其在文壇地位便從此水漲船高,名聲遠播。

       夏先生去年底不幸辭世,由於他的死訊讓我又重新翻起他這部鉅作, 適巧我也剛讀完由其編註去年初出版的《張愛玲給我的信件》,他們兩人的密切書信往返,可以看出交情之深厚,絕非一般人能相比擬。夏對張的噓寒問暖,關愛備至,而張也一反她平時對人的冷淡,彷彿扮演著夏先生文學裡最難尋覓的知己,兩人相敬相知,應算是一樁文學美談。


郭有守(網路照片)


     黃天才《張大千的後半生》曾敘及郭有守此人:「他的表親郭有守,是早期法國留學生,和徐悲鴻、蔣碧薇、張道藩等是同輩人物,曾任四川省教育廳長,後由國民政府教育部派任駐法大使館文化參事。」(p.40)云云 。後來又寫道,他幫張大千進入歐洲藝壇有相當的協助 ,「‧‧‧,後來郭有守突然不告而別, 回去中國,大千為之錯愕不已,並十分痛心難過,卻也莫可奈何。」(p.41)。 這「不告而別」當初頗讓我困惑,我卻無意中在董橋的《小風景》讀到了蛛絲馬跡。董先生說他在巴黎讀書時聽過一位老華僑說過郭有守,「五十年代任國民政府駐法國大使館文化參贊,後來移居比利時,在國府駐聯國交科文組織代表處工作, 突然給日內瓦警察抓走,說他從事間諜活動,北京駐巴黎大使館派人把他接走。」 (p.277)。董橋寫散文,意境深遠 ,文字優雅外,爽朗又醇厚,是我最喜愛的作家之一。但能從這樣的文學作品找到藝壇公案的解答,真可謂喜出望外。


      網路上找郭有守並不難:「1918考入北京大學,為蔡元培賞識,1956-1965任中華民國任法文化參贊,精通法英德語。1963為中國共產黨爭取, 傳情報為聯邦特工截獲,投入中國,回北京聲明與中華民國斷絕關係。臺灣當局大怒,沒收其巴黎一切財產與張大千畫作。」

     只是,電腦中的郭有守,和書呆子找到存在大腦的郭有守,大概在很多方面真的是不一樣的呀! 
     
     

   

2014年2月26日

馬年春節雜感

馬年春節雜感


一、小年夜看阿財伯

       最近幾年除夕前都會去看阿財伯。他七十多歲了,是我四十多年來的  「老」朋友。 想當年我剛定居中壢,都是他帶我在社區裡到處打點,認識了一堆好朋友好鄰居:有打網球的,有泡茶的,有喜歡露營的,當然也有喝酒打牌的,真是三教九流。跟他們豁在一塊兒,才知道人間各是怎麼個生活過日子。
 
   
廟宇與老人
   
       阿財伯苗栗頭屋鄉出生,兄弟裡只有他有幸讀到高中,那時在鄉里已是很值得驕傲的事了。完成學業後先是在台電公司,後又任職於中油,最後於中華電信退休。這些單位都是國營單位,他也一直領有優渥的薪資待遇,那時真教人敬羨;只是這些公司全以統一薪俸按月發給員工薪水,退休後的待遇,就沒如軍公教領月退俸那麼有保障。加上阿財伯為人總是慷慨好客,對孩子教育花費從沒省過一元半角,以致並沒有豐厚積蓄,近幾年來看到獨居的他 ,為每月生活費、保險費總是捉襟見肘。電腦裡精心製作一格一格整齊的收支明細表裏,記載著幾元郵票幾元醬油,甚至偶有出現鮮明紅色赤字,我無意間一眼瞄見,好不心疼。

       阿財伯有三個子女, 都已長大各自成家。老夫老妻晚年理當也能如一般家庭,平凡裡總不難有些和樂與幸福的日子,但是他的個性就是過於執著,以致老婆難與共處,幾年前竟索性離開他住到兒子家去了。還好阿財伯勤勞慣了,自己打點料理生活,倒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年紀大了,加上兩年前一次小中風,現在一個人住在老舊透天的三層樓房,看到他獨自默默地坐在漆黑客廳裡,總是唏噓不已。打擊尤深的是,兩個弟弟近兩年竟紛紛不幸殞逝,更使他嘗盡風燭殘年的孤寂落寞;即使如此,阿財伯也不打算離開他住了一輩子的家。

       過年過節去探望他,都會帶一些食品或水果,前幾年甚至還買了菸酒 ,總想讓他儘量如昔盡性的過日子。他也從不改慷慨本色,把一些獨特秘方釀造的藥酒,或是曬乾的中醫藥草,回贈於我。臨走前,仍頻頻囑咐如何食用與保存方法,這樣的忘年之交真是難得。



   
       每次都說要載他回苗栗老家看看,其實我自己更好奇: 現已是一片明媚景色風光的明德水庫,在湖面的某個角落,他滿是童年記憶中的老家是怎麼一個樣貌? 他說他家裡窮,小學老師愛才留他住在家裡,免去每天上下學長途跋涉之苦。他父親於是每天中午老遠送兩個便當到學校,再把兩個空便當盒帶回。他中午吃一個晚上吃一個 ,就這樣念完小學 。望著湖邊一大片半荒廢的茶園,再想想每次他把烘培好的茶葉送給我時說:「這是我老家鄉下茶園自己採的,沒農藥喔!」,我心裡就會把他的一生故事再讀一遍 。


 
二、斜陽近黃昏

       春寒料峭,你窩在暖烘烘的棉被裡是一種絕大享受,偶有乍現陽光便如珍寶,迫不及待掀開被子,信步走往河邊步道,來來往往都是把快要發霉的身體,搬出來曬曬太陽的老人。冬日斜陽暖和了他們的臉,卻在深刻皺紋間、線條與線條裡,透露出各有各的悲歡離合、愛恨情愁,但也都劃出那相同喚不回的青春。


故宮與老人

        一位九十幾歲的葉姓少校退伍老兵,祖籍福建,幾年前大陸老家興建宗祠,他慷慨捐了一、二百萬。為感念他的義行,宗親給他掛上主任委員榮銜 ,每年春節清明等重大節慶,都盛邀他回去主持祭典。老兵少小離家老大回,念舊懷舊也從不推辭,甚至也可以說樂在其中。在台灣他可從沒奢望這樣場面風光。


     然而這幾年他年老力衰,行動不便,再也無法搭機遠行。連續向宗親告假兩年後,最近卻連連幾個晚上做夢,心頭不安。


    「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 這是我最後一次來了。 」 夢中他開場白總是這樣說。

      「你們可以不可以重新選個主任委員呀?我實在走不動了。」


      他跟我說,今年清明節他決心要再去一次,了卻他人生最後心願。我知道他真的回不去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也有一位年邁的退休老師跟我說他的故事。他說太太幾年前過世後,他不善家務,於是就把每月退休金三萬多元,直接匯入住樓下的媳婦戶頭。沒想到此舉卻使得原本就較冷漠的兒子非常不高興。我聽了也覺奇怪 ,為什麼不給兒子呢?

    「兒子又不會煮飯給我吃,你給他幹什麼?」 他還蠻得意的告訴我。ㄟ,這可是他老人家引以自豪的退休小撇步呢!



     後來他媳婦煮累了,兒子似乎一直還在氣頭上,父子關係也從沒改善過。有天,他心血來潮撥個電話給女兒。

    「女兒,我以後每天中午晚上來你家吃飯好嗎?我的退休金就直接匯入你的戶頭囉!。」他相信女兒不至於拒絕,但也是很誠懇地請她幫忙。

     他的女兒答應了他。於是這位老先生,中午晚上到了吃飯時間,便獨自搭了電梯,經過樓下兒子的住家,幾年前他花了六百多萬給兒子買的四十幾坪公寓,一個人孤單地慢慢走到女兒家吃飯。    

             
三、天穿日


     

      元宵節一過, 農曆一月二十日,就是客家習俗重要的日子「天穿日」。為什麼重要? 第一,全國客家委員會已於2011年正式把它定為「全國客家日」。第二,民間習俗上,客家人的年真正在這天才算過了,要開始工作了。不論官方明訂其為客家日妥適與否,桃竹苗地區主要客族分布地區,的確把它當作一個大日子來看待。 我們鄉下如今還留傳有熱鬧的廟會、「拜斗 」、「做大戲」,更有宴請親朋好友的習俗。



       為什麼叫天穿日?神話故事是說兩神相爭把天撞出個大洞,女媧體恤人間苦難特煉石補天,為感念此恩情,後來就在客家文化裡流傳下來一種習俗:人們在當天把過年剩下來的年糕,煎成黏餅置於屋上,傚女媧之補天也。宋代尚有一詩:「媧后歿後幾多年,夏伏冬愆任自然,只有人間閑婦女, 一枚煎餅補天穿。」不但證明此習俗其來有自,更把客家人的敬天與謙遜描寫得相當透徹。


        我小時候隨著家人把煎好的年糕或湯圓,置於廚房煙囪或窗檯邊,大概這些位置是家裡最容易通天的地方;還有等這天一過,一切就恢復正常了。大人開始下田 ,小孩很捨不得地要跟一年裡最快樂的節慶說再見了。這種的心情現在的孩子很難體會:捨不得三餐有肉吃的快意,捨不得有新衣穿的虛榮,捨不得口袋有幾個銅板的闊綽〈記得有時還要被收回〉,捨不得不必做田事的輕鬆‧‧‧‧‧‧。




     「一年之計在於春」, 以前對這樣的詞語沒什麼感覺,甚至嫌惡它的老套毫無新意。現在可不一樣了,不但時常體悟出四季的更替,對中國傳統的節氣尤為在意。立春以來,經過了雨水,驚蟄,都已是春分了,光這些字面上的涵義,在在顯示萬象更新,一片生機。踏春北橫巴陵途中,遠山近林盡是看不完的翠綠嫩芽,陽光落下閃閃發亮,令人抖擻了精神,好似發了萬千氣勢。又欣聞去年痛失愛孫的學長,女兒竟有如神助般地把愛孫生了回來,這樣的春天,便是天堂人間。  

     

     
         

   


  





2014年1月24日

部落格攝影展〈二〉


       牠的衣食父母「媽咪」都去美國一個多月了,牠仍每天朝二樓樓梯深情地望呀望,「怎麼媽咪還不下來呢?」。
       我把牠的瞬間凝望眼神化作永恆,聽過席琳狄翁Celine Dion唱的「永恆」〈Immortality〉吧,講的就是「伊莫得了替」的故事 。感謝牠15年帶給我們的快樂,失去牠我們全家哭了,幾天都不知道要說什麼話來互相安慰。太太說每次經過牠睡覺的地方,總還要看它一眼。我也深刻體悟錢穆先生說的,「忘不了的就是人生」。 〈台灣   桃園〉 




  
        沒有現代高樓大廈,也沒有車水馬龍的街道,斑駁的建築外觀,磚瓦的顏色道出這城市的歷史,這是位於美國南部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河出口的新奧爾良〈New  Orleans〉。現在大家最記得的是2005年8月卡翠娜颶風,差點摧毀了整個城市 ,幾乎讓美國政府都快要放棄它了。
       1997 年我偕友開車經過 ,市郊濱海路上, 水草、溼地、沙灘,美景目不暇給。進入市區,安靜樸素有點落敗的街景,令人遙想這座混攙異國風味、最先為法國殖民的城市,西班牙文化遺緒,黑人街頭藝人吹著薩克斯風,盡是美國殖民前的歷史景象。〈新奧爾良  美國路易斯安那州〉
 



 
   

       藍天白雲加上草原,任誰都能拍出好的照片,但是這張我為了要擺置那條黃土小路,可也披荊斬棘,來來回回走了一段好遠的路。這樣的呈現, 大概就是我的極限了。
       從北京開車沿高速公路出八達嶺,前往山西 、內蒙邊境,一大片草原上極目馳騁,腦海浮現的總是大好河山,在地居民悠閒牧羊,各民族共和的大中華國家畫面。〈中國  山西〉




   
        這年夏天好熱,和王主任夫婦一部車就到南投清境避個暑。果然這邊天氣早晚得穿上大外套 ,空氣裡不時襲來一陣涼意。
         這家民宿好大方,送我們兩間四人住的大房間。寬敞的直讓你就想亂丟東西,衣服、背包、 相機、腳架、鞋子、水果、零食,大包小包丟得痛快。 
       最珍惜房間外的寬敞陽台,傍晚開始我們喝茶,看變幻的雲,在兩次快門之間的空檔,想著遠頭那微弱燈火、紅色屋頂的小木屋,屋內的旅人是怎樣過著他們神仙的生活?〈南投  清境〉 





       光影對攝影的作用,這次在內心起了非常大的震撼。也是清晨,就一路隨著下榻民宿村莊前的溪流走去,每一刻的光線都不一樣,隨著漪瀾溪水映出的一片空碧,客家土樓豐富的傳統文化意涵,依著青山傍著綠水,讓人很難不去遙想遠古他們遠離喧囂、遺世獨立的生活。
       當你走過河邊,旖麗倒影自然就會把你腳步停住,除了讚嘆 ,還是讚歎。偶見老人倚杖走來,或村婦河邊洗滌衣物,便是一幅安然靜好的自在風光。〈中國   福建〉




 

        記得是轉了幾趟長途公車,千辛萬苦到了羅平,雲南與貴州交界處開滿油菜花的地方。
      「花怎麼會這樣子開法?」一下車我就大叫。黃澄澄的一大片油菜花衝到眼前,簡直嘆為觀止。大夥無不急著拿起相機、提著腳架,各憑本事,在綿延十數里的花海中穿梭個不停,心裡就只想找個好景點好角度,來完成自己心目中那幅畫。〈中國   雲南〉






        圓明園的荷花池,佔地廣闊,荷花的種類又多,更讓人心曠神怡的是,有畫舫、池邊隨風搖曳細軟的柳葉、紅色的樓亭,更有池裡撐著木槳來回行駛的小舟,此景彷彿只在天堂。
        走著走著太太說,這麼美的地方,應該把茶具帶來,吹著涼風,泡它一整天的茶才過癮,說也是的 。〈中國  北京〉 



 

       賞鳥的人隨性,可是拍鳥的人任性,非達目的決不放它干休。我和朋友原計畫南下台南拍黑面琵鷺,結果白花了旅店的錢,一隻也沒見到。次日索性回頭直殺到彰化福寶濕地拍高腳鴴。天可憐見,終於看到一群群高腳鴴,忙著在廣大濕地覓食,大夥急忙把「傢伙」下架擺好陣勢,好像要好好幹一頓。
       更難得的是,大家都拍到了高腳鴴交配的畫面。說起來好笑,人都比鳥興奮。 每次先發現的人會大聲叫 ,「X點鐘方向, 快點!」,這時好像戰場發現敵蹤,所有機關槍一時全瞄向了那個方向。結束後,還不忘一陣忘情〈寄情?〉大歡呼。〈台灣    彰化〉

  

 
   
        好久沒見識自己內心的貪婪本性。來到捷克這麼美的中世紀小鎮,你拿著相機,發瘋似的亂闖,絕不肯錯過任何一個美麗景點。神奇的是, 就算你瘋瘋癲癲跑了半天,卻 一點也不感覺累。 難怪阿文說,「照相其實是算一種很好的運動」,還真有點道理。
       一趟順利成功的旅行,有時你要感激很多人與事,例如飯店親切的服務,駕駛的謹慎小心,團員的素質,領隊的熱情幹練,最後我主要要說的,「 啊!神妙的陽光啦!」〈捷克   契斯克布達札維〉




 
       選來選去,還是割捨不掉這張。我喜歡它的紅,它的黑。它的紅不像一般的紅,輕淡,均勻,是一種如國畫般渲染出來的紅。它的黑,也不像一般的黑,濃密有緻,黑得認真。而那灰與紅的交縫, 讓這張相片少了一分顏色的壓力,畫面變得輕鬆多了。
       一車人出外玩了一禮拜,開了一、二千公里, 就快要到家了,絢麗夕陽竟出現馬路邊樹林間。我說,同學你讓我下車,你們先回去 ,我照完相馬上回去。 這「馬上」回去,他們已經碗筷收拾好,在沙發看電視了。〈美國   西雅圖〉





        去土耳其旅遊,是我經驗裡收穫最豐富的旅行之一,文化地理歷史社會風俗民情,都讓我滿載而歸,不虛此行。尤其到了三千多年前,希臘與特洛伊木馬屠城的舊址Troy,站在山丘,極目大海 ,遙想希臘大軍由海面開來的雄壯軍容,心生感慨。
        由首都安卡拉前往卡帕多其亞路途上,有座一望無際的鹽湖〈Salt Lake〉。春天雪融水位高漲,我夏天去,鹽受熱蒸發,湖面浩廣一片白茫。赤日當中,旅人散布其間,鹽田竟也有了詩意。〈土耳其  鹽湖〉 



 

        高一、二十層樓、像足球場般大的遊輪,穩穩地慢條斯理行走在美加西岸濱太平洋內海,平靜地像在地面上。幾天來,你從沒一絲絲感覺到你在船上, 從日出到日落,你看盡海與天所有的變化,目視到阿拉斯加的土地的當下,總掩飾不了莫名的悸動。課本上的阿拉斯加、軍事上的阿拉斯加、民航上的阿拉斯加、新聞上的阿拉斯加,喔 ,原來是長成這樣子。
        每每想到敎「美國歷史」那位古怪美國教授,講到他們聰明又有遠見的國務卿,從俄國人手中便宜買到這塊土地興奮表情時,我就對它一直有更多的好奇。〈美國   阿拉斯加〉


 
 
       我孫子常見到陌生的東西劈頭就問,「這是什麼東西呀?」這梯田你當然看過, 然而也太過於神奇了吧! 神奇到有時候會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見層層疊疊、交錯縱橫的梯田,一時思緒卻是感嘆祖先開天闢地、蓽路藍縷的艱辛。二、三千年來不就為了一個溫飽,卻鑄造了舉世絕倫的自然與人文的瑰寶,給後代無價的啟發。當夕陽灑下,田水粼粼金光,如詩如畫,你禮讚大地的豐美。〈雲南    元陽〉  
   



   
       要怎麼來描述大自然的奧秘呢?我想到Life 雜誌當年有記者談到一張照片勝過千言萬語 ,講得實在太好了,我就引述給大家分享:“The eyes see. The mind knows. The heart feels. But the words do not exist to make us see,or know,or feel what it is like,what actually happens. The words are never right. ” 
      拍得這張照片,我似乎也只能做如此的註解了。〈美國   阿拉斯加〉





       常心儀西方人參訪古蹟時,能單獨又安靜地觀察與思索,努力把自己置身於歷史的長河中。畫面裡的訪客,走在西方歷史名城遺址大理石街道,始終拿著一本導覽書籍,時而駐足凝視,時而翻查資料,彷彿正走在三千多年前的古城。

        這是土耳其最富觀光價值的古蹟艾菲索斯Ephesus ,雖已全是斷垣殘壁,但是遺留下來的露天劇場、圖書館、神殿 、噴泉、市集、甚至公廁 、妓院仍保留的相當完整。美國柯林頓總統當年到土耳其開會還特抽空參觀,土耳其政府為此特地於附近闢建一跑道,供其專機降落。〈土耳其  艾菲索斯〉






        這可是真的樹真的橋喔!自認很美,曾把它當成我寫的一本旅遊書《玩美的日子》封面,這是我參觀舊金山外海有名歷史景點,曾為聯邦重犯監獄的惡魔島〈Alcatraz Island〉,從牢房窗口,以舊金山市及大橋為背景,拍得此滿雅緻的畫面。
        島不大,一平方公里不到,四面環水,懸崖峭壁,以其險要地勢,早期曾為軍事要寨,後來才改為監獄。 從漁人碼頭乘渡輪二十分鐘可抵達。電影《絕地任務》〈The Rock〉即在此拍攝。〈美國    舊金山〉






   
        我喜歡散步,保健之外特愛那份自在,沿途欣賞人,欣賞風景。這天早上,走在老街溪沿岸步道,溪水緩慢地像一曲薩可斯風慢板的樂曲流著,映出一幅如油畫般的倒影,驚艷之下,飛奔回家拿得相機,又飛奔前來攝得此張照片。
        2014澳網已進入決賽了,著名鐘錶廣告沙啞富有磁性的聲音一再說著:“It doesn't just tell the time, it tells history. ” 對於一位攝影者來說,“It doesn't just tell the moment, it tells eternity.”

2014年1月15日

部落格攝影展〈一〉


         年來我看一些朋友的照片文章,經過了一些時日,都有了妥當的歸宿,不是開了攝影展出了畫冊,便是出版成書;想想我的文章照片全無整理,流離失所,雖是一群「長滿癩痢頭的孩子」,歲暮終會起心動念給予基本照應,方能了無愧心。於是搜羅電腦裡頭滿山滿谷的散亂照片,挑出幾張自己喜歡的,開個自得其樂的「部落格攝影展」,在春節前一方面打烊偷閒,再來當然最重要的就是和大家分享。


   
 


       鄧小平說不管白貓黑貓,會抓老鼠就是好貓,所以他的社會主義修正路線,暗的明的都向資本主義靠攏,「打左邊方向燈,向右轉」。
       這兩隻貓肥滋滋的,在陽光下好是慵懶,哪管白貓黑貓好貓壞貓,「我們是幸福的貓。」 〈台南  新營休息站〉





        記憶裡放水燈好像是農曆七月半中元節的事,怎麼時值冬初會有人放水燈呢?原來是南投埔里12年輪值一次的祈安清醮法會,祈求國泰民安,慰祭英靈,超度四方。
       也是第一次看到穿那麼正式,那麼整齊浩大的隊伍放天燈,除了感到新鮮有趣,心裡竟然多了一分肅穆。〈埔里  愛蘭交流道〉






       這張照片我很喜歡,好幾次都衝動要拿去參加攝影比賽,但是想到一些「攝友」來我家還要敎我光圈快門,心就涼了半截。那時我好討厭他們。
       你看那四個人,好孤獨 。現代社會裡,每個個體彷如一座小島,如果不主動搭座橋和外頭來往,孤獨變成冷漠,是社會最不想見到的一件事。〈桃園  桃園火車站〉




 

   

        大家都說日本美國加拿大楓紅好看,有人甚至特地搭了飛機大老遠跑一趟賞楓之旅,精神可嘉。
       這張桃園照得的楓葉很特殊,不是盛開卻在落葉時,楓葉沒那麼鮮盛亮眼,呈現疏落殘紅之美,疏密有緻,淡淡金光帶出少婦嫵媚情韻,讓人好生愛戀。〈桃園  石門水庫〉




 

       風櫃斗,這名字好美,美得這幾年三不五時都在心海盪著腦海飄著。
       終於在一年的元月,來到滿山遍野開滿梅花的風櫃斗,償了宿願。這天天好藍,梅花開得茂盛浩大,遠看近看上看下看,一片雪白。你踏在如茵綠草上,聞著淡淡清香,好像走在天堂的小路。看見樹底幾甕梅酒,場景尤富古意。〈南投  信義鄉 〉






       這楓葉紅的像鮮血,人家傳的是因思念泣血染成,ㄟ!說不定這兒也有這般淒美的故事呢,要不怎可能開出如此殷紅葉子?
       我喜歡這紅,紅得徹底盡興。有時人生好像也當活得如此這般,豁出去的一種盡性,狂放不羈,酣暢澹蕩。 〈南投  國姓鄉〉




     


       這是什麼樹的葉子呀?我不知道也懶得查, 卻又想起幾個同學因為愛上了攝影,結果對於天文地理自然花木常識有一日千里的進步,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每每抬槓幹譙時,我好像輸人又不甘。
       紅得好看,缺得恰巧,這也是我跟同學講不通的地方。管他們的!你照你的我照我的。〈屏東  恆春〉




   

       這是一張幸運又遺憾的照片。去玩剛好碰到洩洪,非常難得,一群大學畢業生興高采烈在拍畢業照,我見機不可失便主動替他們拍照。
       拍完他們從相機視窗看了照片,非常滿意, 稱我是大師;那時卻覺得我只是廖化。他們抄了email拜託我寄去,結果忙中有錯,可能信箱有誤竟一直都寄不出去。這張照片裡藍白黑三色,天作之合。〈桃園  石門水庫〉




 


       我老是擔心,一些「攝友」看了這張會說:「這有什麼好呀?」ㄟ,真的喔,這有什麼好?太自戀了吧!
       我喜歡那種直方形的意象,「 規天矩地」、「乾坤經緯」,濃厚表達了儒家傳統裡,國家與社會及家庭與個人穩固結構之美,大紅的門板,金亮的字,裡頭散發中國幾千年的深厚的文化,看了竟有一些驕傲的感覺。〈台南  安平〉





       佳景天成,有時你會覺得講得真好。鮮紅與金黃色的兩棵楓樹剛好擺在一塊,呈現的畫面真是吸睛。雖然遠山的皚皚白雪沒能照出,樹前那要命的垃圾桶也閃不掉,我仍然愛這張的紅黃之美,似乎充滿這生命的氣息。
       每次看到這張照片,會想去學電腦修圖。但我又常想,照片鬼斧神工修了後,總有作弊的罪惡感,而且破壞了神祕大自然裡,它們冥冥中宇宙互為結合之美,比如畫了眉,隆了乳,豐了臀的女人,你喜歡嗎?〈美國  西雅圖〉
     





       我總愛用這張照片,來呈現榮華富貴的意象。很多時候,不喜歡照人,動物和家禽,因為「家俬」與技術,還沒達到表達它們姿態神情之美的水準。照這隻孔雀時,實在很無聊,不曉得要做什麼 。
       有時我讀書會體悟「無用之用」,或「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深意,不料聽說在攝影界,最常聽到那些專家說的就這麼一句話。〈南投  日月潭〉






        退休這幾年 ,時間是比較充裕,因此隨朋友四處多照了很多相。 攝影這愛好,回想起來我萌發得很早,甚至比現在幾個「功夫要得」的攝友早個二、三十年。記得我是把敎書第一個月的薪水四千多買台Konica相機,那一年是民國63年。沒多久,又買一台那時沒多少人用的單眼F1相機。想想只是自己很不長進,現在照相時淪落到「半桶水」慘境。
       ㄟ說到哪裡去了,我要說的是照得這張照片全憑「勤」字:天亮前出門,日落後收工。這天我好早出門,在飯店後面沙灘散步,太陽剛探出頭,把陽光灑落海浪及沙灘,一片金黃,我和太太為之雀躍不已。〈屏東     恆春〉




   
        這張照片讓我想起常愛說的一句英文:Nothing happens unless first a dream. 什麼事先要有個夢。
        阿文帶我去中國照相,飛機上看見精美雜誌介紹這絕美奇特的照相景點,因離我們目的地不遠,竟然飛機上我們就決意前往拍照。下機後轉幾趟「公交車」,問了幾個人,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家位於廈門附近的製造醬油工廠。只見幾個足球場大的空地,擺置了幾萬桶正等發酵的醬油甕,好不壯觀。〈福建  廈門〉


                           
  
 

       攝影的人聽說不容易交到女朋友,因為當他沉醉狂熱發起瘋來時,視窗裡的東西才是東西 ,其他的‧‧‧‧‧‧ 
       開車高速公路北返,路過新營交流道,落日把金黃色的陽光灑在小鎮上,真是美到不行 ,竟就狠下心來跟著長長車龍下交流道。「快呀! 快呀! 拜託,就要沒光了!」心裡狂喊著。
        有次乘高鐵北返,路過苗栗附近也是滿天奇美金黃紅霞,真想下車拍照,記得當時還馬上撥手機通知新竹好友, 他答說就正在照。那幾天夕陽都很美,愛攝影的人無不守株待兔,一時我竟然還有點吃味。 〈台南   新營〉







         我朋友阿文帶我去清水附近,一處不知名的山上照高速公路交流道的夜景,說是同好在攝影雜誌看見的私房景點,夜幕低垂摸黑潛進,經過了一座墳場,四處無人神秘兮兮,有點可怕。記得心裡一路埋怨,幹嘛來這恐怖的地方,神經病。
        這是我第一次照夜景,手忙腳亂,每次都要請教阿文,還好天黑,沒見到白眼。 〈台中  清水〉








       畫面中的老人,推著一部破舊腳踏車,面容蘊藏的溫厚滄桑,令人看了除了尊敬外,竟尚有一絲的不捨與疼惜。旅行中除了風景,我特別容易沉陷、感動在這種不期而遇的人情氛圍裡。

       這是河北省張家口蔚縣轄下的暖泉鎮西場庄,有古老落敗的民宅、寺院、城堡與戲樓,建於明代嘉靖年間。在這裡的人,老了,房子,舊了,但都古樸典雅。〈河北省   張家口〉

   

2014年1月9日

家夾假價


家夾假價




   中國歷史三千多年,歷經多少朝代,皇帝愛民的殘虐的,豐功偉業或一蹋糊塗的,舉不勝舉比比皆是,但偏偏在「台灣寶島」難得實施憲政總統直選,創造中華民族曠古民主奇蹟後,竟然很巧先後選了兩位總統「馬」與「扁」 ,合起來變成如假包換的「騙」字。你說這是巧合,還是真的「天將降大任」於台灣兩千多萬無辜人民身上呢?就請不要費心思考吧!一思考恐怕連上帝也發笑。



   「楚王愛細腰,宮中多餓死」,上行下效舉國皆「騙 」,隨便唸個字的四聲,都是騙。例如「家、夾、假、價」:


    家


    明明是我的家,為什麼政府可以叫怪手硬是給拆了呢?家不是人最後的堡壘嗎?這是苗栗大埔案的悲哀,更是「愛形象」的馬政府捅出的一個大簍子。現在可好了,最高行政法院站在人民這一邊,判決地方政府先是以「竹科竹南基地周邊發展」報請內政部,內政部後以「高鐵苗栗車站特定區用地取得」的強制徵地取得是違法,專家學者各大媒體輿論,紛紛以違法濫權交相指責。苗栗縣政府遂成眾矢之的,地方首長人人喊打,好不狼狽,而馬政府的施政更直接受了嚴重打擊。


   台北美河市也一樣,居民的訴求簡單明瞭:政府二十幾年前說要蓋捷運機廠以每坪三萬徵收,結果現在市政府卻跟廠商合建房子出售,一坪賣了將近百萬,這早超過「孰可忍孰不可忍」的怒號臨界點了。何況據媒體報導, 市政府與建商「聯合開發」,是作了大賠本的生意,虧了將近百億,監察院和法務部交通部紛紛表示恐有違憲之虞,且承辦者顯有違法行為,為檢調單位收押法辦吃了官司。


    老百姓的鄉下「陋室」你不能拆,不管過家的是不是鴻儒,來玩的是不是白丁,那可是人家安身立命的地方。你也不能哄攏老百姓說什麼叫「公益」,非要我這塊地不可;反正如果是我的東西,你不能隨隨便便搶了毀了騙了。逼我上梁山 ,不把你給命拼才怪呢。

  「土地正義」原來是要把命拼的。



夾


      夾, 就是攙雜、夾帶。

     最近台灣社會火紅話題:「食在不安」。前些日子的塑化劑濫用爆發,一提到吃大家如談虎色變,後來米、油相繼發生問題,民眾恐慌情況一發不可收拾。這是商人起了惡心,把良心送給狗給吃掉了。他們一時利慾薰心, 好的壞的原料全摻雜一起,欺瞞別人耳目,忘了「本公司榮譽出品」是會吃死人的。再說南投清境民宿破壞國土安全,合法的夾帶不合法的,總想曚曨過關圖一己之私。更可惡的是不肖工廠業者排放有毒廢水,合法管線夾帶非法管線,不全也都是「夾」字作孽?處理這些事情,我們政府仿如司法「告訴乃論」,鮮少主動處理防微杜漸替人民把關,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不但失職,也暴露了一副措手不及的窘況。


    這只是民生問題,在政治上「夾」可就為害大矣!聽過密室協商包裹表決吧? 講難聽點「上下交相賊」也。求的不都是利益均霑、甚至分贓而已?更有甚者,幾次總統大選,階級族群的被挑撥,把寶貴的人性善良一面全給抹殺了,支持對象非彼即此,殺得你死我活,未料最後選出來的, 哈哈,不也就是「騙」字而已。你騙左我騙右,可憐的是台灣老百姓:偷瓦斯桶煮水給老婆洗澡的老先生,開車撞派出所的失業男子。這都是把一人之私一黨之私,夾帶在公眾利益裡頭所造成的悲劇。


    胡適大弟子楊聯陞寫《中國文化的報、保、包之意義》,裡頭說這報、保、包是我們文化特殊的一種傳統,淵遠流長。報是回報,保是保證,包是負全責,皆有因為人情,辦什麼事皆有所「夾帶」的意思,與西方較先進國家一切以法律為遵行的最高原則,與理性客觀科學的處事態度,大相逕庭。台灣自稱已進入現代化國家行列久矣!固然這報、保、包蘊含一點社會民間來往互動的人情溫暖,我們仍要努力革除這多少帶點鄉愿、不合時宜的「夾帶」陋習,正也杜絕有錢有權的特權階級上下其手的機會。


假


    《水滸傳》是有趣通俗小說,它把「假」說成「做、賺、偷」,俗擱有力。 例如「東張西望,做尋人」就是「裝出」找人的樣子,這「做賺偷 」活生生發生在現在的台灣社會裡。從國軍洪仲丘禁閉致死案開始、假食用油、假的有機麵包、假食用米,幾乎柴米油鹽醬醋茶,樣樣出包,其中包括了幾間著名大廠,負責人還口口聲聲「食品廠商最重要的就是良心」,公開了家傳「力行人文展家風 躬身實作立典範」,媒體揭露其「做賺偷 」實情後,國人失望至極,繼而憤不可遏。


     政治上的假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執政與在野兩黨常無端為了政治議題,忽略了重要民生法案。連現在爆紅的北市長參選人柯文哲,都直接指出兩黨吵鬥不休、 死纏爛打,為的卻只是藍綠假議題,導致台灣政治的空轉,這真是給台灣可愛純真的選民當頭棒喝。他問什麼是藍?什麼是綠? 真是大哉一問呀!再說所謂「九月政爭」,總統與同黨的國會院長竟然「兄弟鬩牆」〈兩人曾合唱過「你是我兄弟」〉,鬧的沸沸揚揚。方則疾言厲色欲去之而後快,孰料隨後兩人行禮如儀若無其事,真叫人開了眼界。


     老早人就說過,政治乃表演的藝術,這話一點沒錯,小老百姓也可以接受。但表演既說成藝術,多少需一點專業,不要老教觀眾看出破綻,看不到身段,尋不著章法。就以總統指控國會議長事涉關說一事,手法粗糙,前後失據 ,「革命不但沒成功,賠了夫人還折兵」。無論假戲真做或真戲假做,表現可謂荒腔走板,親痛仇快,令人嘆息不已。




價


   不奢談北市每坪房價百萬以上,帝寶一戶一億起跳,我們就光談汽油95無鉛每公升達35元,家用瓦斯也漲到一桶1000,電價主其事者更於漲價後,還口口聲聲非再漲不可,飲食業也因原料油電瓦斯費支出增加不得不漲,外食人口比例高的台灣民眾,可說在這陣漲聲連連下人人苦不堪言。


   但是,台灣現在平均薪資還停留在十幾年前水準呢!年輕人起薪名為22K ,其實還不少人私下透露 ,大學畢業拿不到兩萬塊的大有人在。這薪資和日常消費相互對照下,臺灣人民生活水準還真是每況愈下。我們以前還說是亞洲四小龍的前段班,看來已早被鄰近地區國家諸如日韓新加坡香港等遠遠拋在後頭了。


   或謂經濟問題政治解決乃錯誤命題,然以現今台灣經濟與中國經濟早已綁在一起,台灣在這大市場裡也如陷入泥淖,未可自拔,顯已失去所謂的主體性。中國甚至有人趁勢主張政治問題由經濟解決,藍綠兩黨因此對新近的「兩岸服貿協議」各彈各調 。現在我們老百姓要求的只是,不管經濟問題政治解決,或政治問題經濟解決,不管資本主義、共產主義或社會主義怎樣調和,左右中間又怎麼靠攏,在這民生用品齊漲艱苦經濟情況下,只請給我們安居樂業的環境而已。

 

   西方人說價格是price,價值是value,現在看來執政的馬政府必須「付出代價」pay for the price,重新努力爭取與選民相同的價值,來解救其低迷的民調。人謂「百無一用是書生」是耶?非耶?劉邦擁有天下,「諸客冠儒冠來者,沛公輒解其冠,溲溺其中。」吾讀之輾轉反側。又有人問我,「立院兩黨委員為什麼打架呢?不是同一個國家嗎?」。吾妒其日日是好日,無日不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