轅軒隨筆 中國人不習慣薄酒來

  轅軒隨筆20120418

    中國人不習慣薄酒來 

 

 二月六日，正是中國人歡度元宵佳節的日子。這一天，重慶市公安局長兼副市長的王立軍，走進了成都美國總領事館，一時媒體紛紛以尋求「政治庇護」聳動標題報導。身為薄的左右手，深悉其政治野心，參與太多政治機密，執行太多政治打壓與收買，或甘為其爪牙，或夥同貪贓枉法，未料卻與主子反目成仇，為了自保攜帶機密文件入館爆料，甘冒叛國之大不韙，決定把身家性命與前途孤注一擲。

    他正是重慶市委書記及市長薄熙來手下第一紅人，薄熙來高調「唱紅打黑」的主要打手。所謂唱紅，在緬懷毛澤東時代，大張旗鼓向左過了頭，打黑，也只當作政治、經濟利益鬥爭的手段。從東北大連暴得政治聲譽以來，薄無所不用其極，全力拉抬、塑造自己的政治英雄形象，在中國講究排班論輩的政治文化裡，嚴重威脅權力結構的穩定與發展，早已成為不識時務的眼中釘。他進入館內隔天，美國政府這次相當配合，在館外已軍警層層森嚴包圍下，讓中共中央公安部直接把人帶往北京，作所謂的「休假式治療」。美國外交當局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特別是國家副主席習近平十三日就要啟程訪美，只讓王「滯留」館內一天，低調處理此敏感棘手外交難題。

聯合報 台灣

    過了一天，薄熙來按原定計畫正率領訪問團訪滇，在雲南省委書記秦光榮陪伴下在滇池餵海鷗。他心裏現在已經明白，「唱紅打黑」固然捧紅了自己，也正是因為如此把自己扯下了馬。人還沒來得及紅，卻面臨從政以來最大的危機，政治前途不但毀之一旦，搞不好還家毀人亡。事到如今，也只能作最後一搏。他在北京中國人大會議期間，以熟練的媒體操作手腕，高調回應了王立軍事件，謂「有人不但給重慶潑髒水，也給他的家潑髒水。」

    中國，甚至全世界，每個人都屏息以待，中國政府要怎麼處理建政以來最棘手的政治問題之一。最後一直到三月十五日，總理溫家寶才在人大代表會議結束時記者會，首度公開談論王立軍事件，以嚴厲的措詞，要求薄熙來領導的現任重慶市委和市政府反思，並態度強硬批評了薄在重慶採行左傾的政治路線，背離了大陸的改革開放方針。在講話結束前又說，中共建政以來，現代化建設事業取得了重大成就，但是「也走過彎路，有過教訓」。直接講白了「唱紅」就是走了回頭路，不但有左傾向文革看齊的嫌疑，還挑釁胡錦濤與溫家寶當權的黨中央路線，「打黑」則破壞中國全力塑造的法治形象，完全不符合中國政治與經濟這個階段的發展。相當程度上，點明在國內與國際上，其作法絕對弊多於利。但是此時中共中央還力圖控損，轉移外界政治鬥爭的揣測。三月十五日，事機成熟，才解除他中共重慶市委書記的職位。

    到了四月十一日，官方新華社出人意表在深夜十一點公布，以薄涉嫌嚴重違紀，停止其中央政治局委員與中央委員職務，並由紀律委員會立案調查。稍後開除薄黨籍公職「雙開」甚囂其上，中央強調黨對腐敗現象絕不姑息的嚴正立場情勢，要求其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交代問題，還要他講清楚王立軍事件與英籍顧問海伍德命案的真實情況，及其妻谷開來與命案的關係。局勢至此，這位政治明星雖然力挽狂瀾，進入中國十八大政治局常委的企圖，已是強弩之末煙消霧散。

    太史公《史記》：韓非知說之難，為說難書甚具，不能自脫。這「不能自脫 」此刻活生生描寫了薄熙來。以其父中共開國元老顯赫家世背景及本人之聰明才智，仍然未能自脫於名、利、與色的誘惑，人性的脆弱使人唏噓。《易經》謙卦：「謙受益，滿招損」，顯然這位一路由大連市政績大鳴大放，到重慶繼續唱紅打黑的太子黨，自我感覺超級良好。一方面顯示他的自負與自信，也忘了《論語》孔夫子講的「三人行，必有我師」：胡錦濤的謹言慎行、溫家寶的親民形象塑造，似乎他全沒看在眼裡。何況，以他的聰明才智，理應熟諳中國老人集體政治文化，不會把大權交給那麼能言善道、躁進又野心勃勃的接班人，這是中國三千多年來帝王封建的智慧結晶呀！中國重視的是社會穩定、集體利益和中央威權。

    相較於同為黨國元老習仲勛之子，現擔任中央政治局常委、中華人民共和國副主席的習近平，在福建地方歷練了長達 17年之久，自2002再任浙江省委書記、中共中央宣傳部長，以迄2006年接任因案去職的上海市書記陳良宇，其平實低調的身段，就為全國上下所稱道讚許。2009官式訪問墨西哥發表演說，指出在國際金融風暴中，中國能基本解決13億人口的吃飯問題，已經是對全人類最偉大貢獻。其說話意涵及代表性，明眼人早看出其接班味道十足。對於西方世界，意有所指提到「有些吃飽了沒事幹的外國人，對我們的事情指手畫腳，中國一不輸出革命，二不輸出饑餓與貧窮，三不去折騰你們，還有甚麼好說的」。大有外交較勁姿態。

2010年習近平任中央軍委會副主席，今年三月又以國家副主席身分成功訪問美國，會見美國總統歐巴馬，並以人權為主題，發表重要演說：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來，中國人權取得了有目共睹的巨大成就，但在人權問題上沒有最好，只有更好，中國人口多，區域差異大，發展不平衡。顯然這是以國家領導人的地位講話，希望在他上任後，首先在兩大強國文化的相異點上，找到交集與平衡的共識，進一步理解雙方以利交流和合作。



      待明年十八大會議，習近平正式成為中國第五代領導人，已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另一方面，美國在今年年底總統大選後，透過民主程序選出來的國家領袖，是否能在項莊舞劍的美中尷尬政治局勢裡，游刃有餘來迎接面對，還真是個鹿死誰手尚未得知，因為在此同時她還要不忘轉過頭看看，甫當選俄羅斯總統的強人普丁，這隻兇猛的北極熊已蹲好了甚麼姿勢。

    薄熙來他父親當初幫兒子取名的時候，不會不懂「熙熙壤壤來去自如」不合中國官場文化，相較習近平父親給他們兄弟取的「習近平、習遠平」，顯然就差那一步棋。「近悅遠來」本是問政第一功夫嘛，《論語 子路》不就說了：「葉公問政，近者說〈悅〉，遠者來」？然而我重讀王充《論衡》，「凡人累害，皆由命也，王公庶人聖賢下愚，莫不有命矣！」因各有性命，故相生相剋，知太史公言「不能自脫」，良有以也。我們當然也不能不清楚，從薄熙來遭免職的故事，驚險情節中體會謙虛乃政治最重要的美德，而法治終究是進步國家追求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