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男生講到當兵…..

 當男生講到當兵，你/妳一定有印象，口沫橫飛還滔滔不絕。軍隊畢竟是一封閉的團體，生活方式與社會一般大相逕庭，所以有很多外面人所不知道的事。尤其半世紀前，軍隊還算是神秘的地方，營區裏奇奇怪怪的事説也說不完，不管是起居、環境、 訓練、駐防，並非如現在一般人那般容易想像。例如你能想像，大伙正在露天大澡池洗澡，偏偏碰到降旗，弟兄一身肥皂泡沫，卻個個在歌聲中立正站好的模樣？

我民國63年六月學校一畢業，七月就入伍服役了。先到鳳山步兵學校受訓。南部天氣比北部更熱，記得我睡上舖，伸手就可以碰到屋頂，簡直就是躺在蒸籠裏。睡我旁邊及下舖的一位叫葉璇，他爸爸是有名畫馬畫家葉醉白，常說他哪需找工作，他爸一幅畫他一輩子就吃不完。另一位名字很特殊，叫「揚子江」，後來我知道他當到財政部常務次長。有一位更有名，叫賴世聲，後來擔任過北市捷運局長，他爸就是那時候的參謀總長賴名湯。他爸來視察，我們齊聲大喊「總長好」，他就搞笑叫「爸爸好」！

經過了半年嚴格訓練，就授了少尉軍階擔任步兵排長。要分發部隊時公開在操場抽籤，很幸運沒抽到大家最怕的「金馬獎」，我跟一位同學分發到淡水。報到那天，剛好旅長集合部隊訓話，他在台上遠遠就看到我們，突然話一停大叫，「那兩位小排長跑步過來！」差點把我們給嚇死。之後我便一直在東北角海岸服役，是屬於衛戍台北首都外圍的任務。八里、關渡、淡水、野柳、瑞芳等等，都是我們的據點。

我們這支部隊擔任的任務非常重要，所以接受的訓練異常嚴格。舉凡師對抗演習、營測驗、戰技訓練、國軍運動大會競賽、五百公里行軍等等，可以說是「無役不與」。記得五百公里行軍，從基隆出發，經林口、龍潭、再北返新店，翻個山到頭城，最後走回基隆，歷時約二個月，真是艱鉅的「旅程」。猶記得當時我們穿的綠色長袖軍衣，背後都沾滿流汗蒸發出來白色鹽漬，還有那雙腳，起泡又起泡，可說「血濃於水」，想起來還真有點「慘烈」呢！

Money,money,money.

 頗有名氣的華人歌星李玟突然日前過世，現在我看大家聊天時，好像不是談她的演藝專業成就，反而全關注在她的40億龐大遺產。40億真是一個天文數字，對一般老百姓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我這輩子沒有什麼理財概念，公教人員嘛也沒什麼好理的，雖然不可能成為大富翁，但也衣食無憂，算是值得慶幸的事。

當然我對金錢有自己的認知，例如我就深信金錢只是一個工具，利用這個工具，換取個人的滿足感、成就感，甚至非常平常的一種安全感，或者更可以只是一次一次的驚喜，皆屬值得。總之，它就是協助我們達到人生的「價值完成」，只求自己的目的達到了；我沒有野心，從來也不放任何心思，想要獲得很多很多的金錢。

對於生活中的人、事，有好幾次讓我醒悟原來每個人，對金錢的態度都相當特殊，也許可說是一種執著。我朋友的孩子讀貴族中學，說有次他同學要他上課鈴響後陪去小便，萬一老師駡的話也有個伴，這樣就給他500元！真是聞所未聞。還有一次打牌，看一位牌友利用時間，把鈔票按著人頭、正反面，認真整理的好好的，讓我真佩服他對鈔票的態度。我的同學曾跟我分享，說每每看到存摺的數字一直漲起來，好有成就感。哇！這些憑良心說，都讓我驚奇又敬佩。

基本上可能家風影響，我算是節儉的。因為我相信「凡事豫則立」、「有備無患」，做什麼事留點後路總才安心。《天下雜誌》曾報導說，曾是世界首富的Bill Gates, 日記裡常記載他今天花了多少錢，還說「省一塊錢，就是賺一塊錢。」前幾天我讀《威尼斯商人》，裡面就有一句很可愛的句子，“Fast bind, fast find.”（抓得牢，積得快。）中國人一直把節儉當美德，「節儉為持家之本。」這也是我一直深信不移的。（圖為友人劉邦鎮先生繪於他家門前圍牆的農家即景）

飲水思源

 南北朝時南朝梁元帝派一位叫庾信的官員出使北朝西魏，結果梁朝卻被西魏滅了，庾信便被扣留在北朝快30年。雖然也給他官作，可是他還是念念不忘南朝的故鄉，他寫了一首《徵調曲》，「落其實者思其樹，飲其流者懷其源。」這便是「飲水思源」的典故。現在我們常說的「吃菓子拜樹頭」，正是這個意思。

這兩天有朋友來晚餐，有位70幾歲的朋友很有成就，是一家公司的董事長。他說他最近常感懷祖父的恩德，感謝他生前把一些財產先分給他父親，而他便利用父親得到的這筆資金，在大學畢業後便投資開設一家貿易公司，很幸運的他賺進他人生的第一桶金。由於他始終感念這得來不易的資金，戰戰兢兢經營他的事業，現在成為一位成功的企業家。

常懷感恩心的人，應該是快樂是幸福的。我們人生中有一些並非一定什麼大恩大德、攸關生死存亡或成敗要報答的；即使是芝麻小事有很多也是很感人的。例如我自己，就非常感激考預官時，一時不察只帶了准考證，忘了身分證也要帶。結果是抽到補充兵不必考試的班長，遠從台北搭車返新竹就讀的學校取來。要不是這即時的救星，我大概也只能乖乖當二年的大頭兵了。所以，過了半世紀了，一直到現在，我三不五時也得到他家走走的。另如我常出國自助旅行，都是厲害的朋友不辭辛勞，妥當安排旅程食宿，也是讓我常懷感激。

三十年的任教生涯過程中，一直都有碰到好校長。小學一位范校長，是故鄉人也是同學的父親，那时課後都拼經濟補習，他不但沒依法制止我，還吩咐我督學來查時，千萬不要開門。這真是親切、愛護到爆表啊！還有我在國中任教的姜校長，一心要我留在國中當主任考校長，只是遺憾我還是到高中去了。後來我在台北高中任職，也是好友邱校長一手提拔，照顧有加。這些惠我良多的恩人，人生一路走來，確實是不敢或忘的。

六月冬

「六月冬」就是客家話講六、七月農忙的季節。我童年時是大家庭，曾祖父還在時是四代同堂，祖父母以下，父親共四兄弟，合起約二十幾個人一起生活。吃飯時整個客廳滿滿是人，由於農忙期間，大家都是匆忙填飽肚子，有體力下田工作就可以了。加上農村生活基本上還相當貧苦，每餐就是水煮時疏充飢而已。

初中畢業以前，每次一放暑假便是農忙開始；對我來說，可以說是「噩夢一場」。從割稻開始，曬榖、整田、插秧、除草、拔稗子，可說「無役不與」，從暑假第一天做到最後一天，除非碰到颱風，根本是迎著曦光出門戴著月色回家。那時割稻在鄉下庄裏，都用「換工」方式互相幫忙，解決人力問題。我最記得，我雖是「童工」，也一早被載到隔鄉去換工割稻，後來才發現距離我上班置屋處不遠的地方。物換星移事隔十幾年，地形地貌仍依稀記得，多少有些感慨。

割稻以後，農事真的做不完。光是曬榖、夜色下用風車篩榖，悶熱加上全身沾滿穀毛，難受到極點。整田程序冗長複雜，從犂田、耙田、整平，想到汪洋一片裏的「禾頭」（稻根），一個一個要用腳踩下，頭真大呀！插秧最累人，我們一喊腰痠，大人就不當一回事，「小孩子哪有腰？」除草的時候天氣還是酷熱，跪在熱滾滾的田水裡，來回爬梳雜草，難過真是冷暖自知。等到快開學了，剛好要拔稗子，算是比較輕鬆的事，其實身體心理都「剝掉一層皮」了！

「痛苦會過去，美麗會留下。」簡直胡扯。痛苦是過去了，哪有什麼美麗留下？學生時代合唱每次唱《農家好》，唱不出什麼韻味外，還一肚子氣。我是今天四個兄弟在鄉下老家打牌，就是這樣的七月熱到爆的天氣，就是在我們吹冷氣的屋外田裏，懷想那些「作牛作馬」的日子，觸景傷情，感慨豈只萬千。

有點早

 前幾天看了一篇文章，寫作者二十幾歲做了什麼事。這讓我一下子驚醒過來，「我二十幾歲做了什麼事？」這真是一個大問題ㄟ！我想了想，覺得把自己那個階段的事回顧整理一下，用現在70老翁的角度看，也是滿有意思。綜觀我二十幾歲那個時期的人生，一直認為什麼事都發生得「有點早」。

我二十歲就完成了職場工作需要的學業—五年師專的學程。畢業後隨即服了一年十個月的預官役，退伍下來教書，次年初就結婚了！這時我才23歲。年底孩子出生了，兩夫妻很認真拼經濟，隨即也向銀行貸了款買了房子，這成家立業生子兩年就草草完成，塵埃落定。坊間說人生「五子登科」，我除了「銀子」尚不足外，尚無能力買車外，妻子、兒子、房子都搞定了。這就是我說的「有點早」。

如果娶妻生子不要那麼急，教書之外，至少還有一點餘力做點別的事；但這絕對不是說後悔早婚，因爲早婚也帶來給我很多的好處。因為成了家，所以我後來就須要利用下班，到台北讀大學夜間部完成大學學業。那時候大學夜間部課業很緊，上課教授點名外，教務處還派人在教室走廊點。我每天下午四點多趕到台北上課，十點下課，回到家都晚上十一點了。而平時周一到周五白天教書，無暇顧及功課，周六周日就只好上圖書館苦讀了。這四年念完也是相當辛苦。

好不容易三十歲前把家庭工作及學業初步完成了，又換了跑道到國中高中任教。這一折騰，沒想到20歲開始教書，轉眼教到法定可以退休的年紀50歲。想想也教了30年，應該考慮「長江後浪推前浪」，要把位子讓出給年輕人了，於是也就早早在民國93年退休了。

二十歲教書，五十歲退休，真是有點早。而二十三結婚生子，不也是有點早嗎？

還記得盧溝橋的砲聲嗎

 今天是7月7日，在民國26年的今天，日本駐屯在北平的軍隊，藉口要入城尋找失蹤士兵，與我駐軍發生衝突，次日更砲擊城內，發生盧溝橋事變。事變後中國再已無法再容忍日本，自民國20年918事變佔我東北後，得寸進尺，現又步步進逼欲謀我華北。國府主席蔣介石最終決心應戰，不再逃避。其實戰端初起，日本軍備遠優我國，國人和戰兩難，迫於無奈蔣7/19日公開發表應戰宣言：「再不作倭寇迴旋之想。」八年抗戰，於焉開始。

這場殘酷的戰爭，中國國軍犧牲了三百多萬人，死了二千多萬無辜百姓，經濟損失就無法估計了！征戰南北的孫元良將軍回憶抗戰初起，人民逃難顛沛流離的慘況：「入夜天寒，人們燒火取暖，一堆堆野火中夾雜著老弱病人的痛苦呻吟，與兒童啼飢號寒的悲聲，沿途到處是倒斃的腫脹屍體⋯。」何等悽慘！作家王鼎鈞寫平凡人家的逃難，他說他母親還得先把雞全先殺死，做了一鍋紅燒雞，但全家已全無食慾了。

戰爭一開始，日軍勢如破竹，北平天津重城同月便告淪陷。旋即8/13淞滬大戰開打，蔣一度還想以此來牽制華北日軍，未料這場實力不對等的戰役，幾乎消耗

中國大部分的主力部隊，連蔣都自責「一敗塗地，不可收拾。」上海門戶一丟，首都南京短短半年便告淪陷。日本「三月亡華」雖屬狂言，唯已可説把中國打出了一身冷汗。民26年年底蔣國際上孤苦無援，日本無意議和，復有共黨伺機坐大相脅，退無可退遂下定長期抗戰決心，「與其屈服而亡，不如戰敗而亡。」

戰爭它的同義詞就是殘酷。托爾斯泰在他的小説裡説道，「英雄，只是一個謊言」；我們中國人不也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嗎？八年抗日戰爭的勝利，付出了多慘烈的代價尚只慘勝收場。如果不客氣的說，要不是美國二戰參戰，在無法兼顧人道考量下，向日本投下兩顆原彈，日本投降，「八年抗戰」，可能又不知要加幾年了！希特勒要統一歐洲，建立「中歐帝國」，日本軍閥妄想構建「大東亞新秩序」，皆以種族掛帥而私心自用，喪心病狂，終難逃天道譴責悲劇收場。現今妄言啟戰政客，當以為鏡。

「威尼斯商人」

 《威尼斯商人》是英國莎士比亞寫的一本劇作，我們在不同的求學階段應該都有機會讀到。莎士比亞生於16世紀中葉，雖然沒有受過什麼正規教育，後來卻成為西方文藝史上一顆明珠，從演員、劇作家，以至於詩人，每個角色都閃閃發亮。英國人就曾說，「寧願失去印度，也不願意失去莎士比亞。」記得英國當初為了要進歐盟必須放棄「英鎊」（pound)，英國人不肯接受，竟然說沒有「英鎊」，他們便無法讀出《莎士比亞》的味道了！

《威尼斯商人》內容就是用到最多「英鎊」了。它主要的劇情就是有人向猶太人夏洛克借錢，這位猶太人相當苛刻，言明如果到期還不了錢，便要割借貸者一磅肉。結果這名借貸者真的還不了錢，夏洛克便告到法院要割他的肉。此時執事法官已是借貸者朋友女扮男裝冒充，就令夏洛克割肉可以，但流血不行。夏洛克無可奈何，只能放棄，還被判罰交出財產，改信基督教，官司和人生可說一敗塗地。

這齣戲這樣看起來好像大快人心，莎士比亞本來也是要寫成喜劇的。特別是那個年代，基督徒事實上都壓迫著猶太人，莎說不定也是有意為了迎合社會氛圍而寫，英文說的「play of the hour」，配合潮流之隨興作品。藉由借貸者的報復，把貪婪兇殘的放高利貸猶太人狠狠的修理一頓。

話說回頭，這齣戲如果冷靜的以猶太人夏洛克的立場來看，《威尼斯商人》十足的就成為一個悲劇。透過莎士比亞的生花妙筆，也在字裡行間道出一個長久被壓迫的民族的苦痛。就以一般人咸認猶太人視錢如命，要知道那個時代猶太人受排擠，居無定所，只能靠現金放利維生。再說威尼斯皆富商巨賈所居，那位借貸者當也非泛泛之輩，能施以援手者當不在少數。透過莎氏用心營造，夏洛克，這位威尼斯商人，未嘗不也只是一位平凡小人物，如你我，當被集體壓迫時做出了反擊，一次充滿補償性「公正的報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