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冬」就是客家話講六、七月農忙的季節。我童年時是大家庭,曾祖父還在時是四代同堂,祖父母以下,父親共四兄弟,合起約二十幾個人一起生活。吃飯時整個客廳滿滿是人,由於農忙期間,大家都是匆忙填飽肚子,有體力下田工作就可以了。加上農村生活基本上還相當貧苦,每餐就是水煮時疏充飢而已。
初中畢業以前,每次一放暑假便是農忙開始;對我來說,可以說是「噩夢一場」。從割稻開始,曬榖、整田、插秧、除草、拔稗子,可說「無役不與」,從暑假第一天做到最後一天,除非碰到颱風,根本是迎著曦光出門戴著月色回家。那時割稻在鄉下庄裏,都用「換工」方式互相幫忙,解決人力問題。我最記得,我雖是「童工」,也一早被載到隔鄉去換工割稻,後來才發現距離我上班置屋處不遠的地方。物換星移事隔十幾年,地形地貌仍依稀記得,多少有些感慨。
割稻以後,農事真的做不完。光是曬榖、夜色下用風車篩榖,悶熱加上全身沾滿穀毛,難受到極點。整田程序冗長複雜,從犂田、耙田、整平,想到汪洋一片裏的「禾頭」(稻根),一個一個要用腳踩下,頭真大呀!插秧最累人,我們一喊腰痠,大人就不當一回事,「小孩子哪有腰?」除草的時候天氣還是酷熱,跪在熱滾滾的田水裡,來回爬梳雜草,難過真是冷暖自知。等到快開學了,剛好要拔稗子,算是比較輕鬆的事,其實身體心理都「剝掉一層皮」了!
「痛苦會過去,美麗會留下。」簡直胡扯。痛苦是過去了,哪有什麼美麗留下?學生時代合唱每次唱《農家好》,唱不出什麼韻味外,還一肚子氣。我是今天四個兄弟在鄉下老家打牌,就是這樣的七月熱到爆的天氣,就是在我們吹冷氣的屋外田裏,懷想那些「作牛作馬」的日子,觸景傷情,感慨豈只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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