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寫日子

我讀書求學的日子，無論學校或退休閒暇，都習慣一種方式，節錄抄寫重要段落，然後複習或有空時加以瀏覽。這樣的方法，我把它當成「土法煉鋼」，很笨很不經濟，然而事後每每發覺它收效很大，也就時以為之，變成讀書的習慣。説到它的效用，例如對付「萬惡」的考試，課本內容太多了，無暇顧及，則拿起自己手抄的「葵花寶典」複習，印象深刻容易記，挺管用的。再來我讀課外書，把重要、關鍵句子先抄錄下來，往往下次看時，便能帶我聯想一些相關故事，這還滿享受的。這抄錄另外還有個附加價值：把字練好。

《汪精衛與中國的黑暗時光》，是描寫汪精衛、甚至說白點，可以説成「企圖想為他平反」的一堆書中，一本比較特殊的書；作者打算用汪精衛不少的詩作，來闡釋探究他的心境，特別是他在「聯日」的思想上。作者楊治宜本身學經歷不差，是北京大學中文系畢業，在美國名校普林斯頓取得博士學位，研究中國古典詩歌，目前在德國法蘭克福大學漢學系擔任教授。當然可能自知年紀輕，學術甚至政治研究還沒有一定的地位，在書序部分她也搬出了如余英時、葉嘉瑩等大師，及中外著名研究學者的論述，引用了他們一些觀點，極盼讀者能在黑暗裡看到一線曙光，多少在這件「歷史公案」裡，多一點體會甚至同情，在「國賊或烈士」判處思維中，能多一點空間。

書中曾提到，現仍立於重慶磁器口汪精衛夫婦懺悔羞恥跪像，抑或是長期以來為台灣蔣氏王朝寇讎，兩岸對汪的歷史官方定位，似乎難得的在這一點巧合的有某種共識：「漢奸」。然而不乏有相當的讀者，在比較開放進步的政治思想環境中，已能體會、培養出「歷史是勝利者所書寫」的客觀態度。正如作者在書中自道：「研究汪精衛本身就是一種倫理挑戰。」好像可以聞到一絲「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正義」氣息。至此我們讀者也已十分瞭解作者糾結在她心中的這道命題：「歷史學家真的可以在歷史面前扮演法官的角色嗎？」這還真是「大哉問」，客觀的說。

這本書很難讀，好像是一篇學術論文。一般寫歷史人物的傳記，生平大事，以至蓋棺論定，可以像一部輕鬆的電影，不管有沒有學到什麼教訓(lesson)，大約還算有趣。《汪精衛與中國的黑暗時代》，旁徵博引，講古典詩歌，講歷史，還有關於不同種類的記憶模式。包括文學、歷史、科學三大領域，學術性太強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要為汪精衛一生做一個客觀公平的論斷，作者也只能在「人云亦云」的紛雜裡，以自己的專業及難能可貴的勇氣，為汪氏拚搏出絲毫的「烈士」容貌，其情可嘉。